[2005-11-30] 香土傳奇:南丫島深灣考古 放大圖片
■由南丫島深灣考古香港歷史
段 穎
周末,隨師友一起探訪南丫島深灣正在考古發掘中的新石器時代遺址。深灣位於南丫島南端,與索罟灣碼頭相隔不遠,老師趣言,從這裡乘船一直南行,便可到達澳洲。而索罟灣則是南丫島第二多居民居住的地方,數十年前,這裡人煙稀少,僅有原居民生活於此,近年因遠足行山、海鮮食肆的興起,此地漸漸熱鬧起來。
窮途末路見探方
本想是「考古之行」,已做好了跋山涉水的準備,不想從索罟灣碼頭到深灣考古發掘現場,一路走來,僅只是上、下幾個小坡而已。沿途風景卻是極佳。直到離發掘現場不遠之處,才慢慢沒有了「路」,有了些「田野考察(field work)」的感覺。此次考古發掘,乃為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與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所合作,目的在於探討香港史前文化的來源與發展。經過文獻研究及實地勘察,選點於此。發掘已經進行了十餘天,眼下見到的,是五米見方、深約一米有餘的探方。現在已經發掘至第八層(所謂分層,即是根據土層的結構、成份、出土文物的差異來進行地層劃分)。
此探方中,由上至下,第一、二層為表土層,主要成分是農耕土和自然土;第三層則出現一些近、現代的遺跡;第四層則出土了一些唐代的陶片;從第五層開始,則開始出現具有新石器時代晚期(公元前二千五百年至公元前一千五百年)特徵的白陶、黑陶以及磨製石器。而在第八層,出現兩個用火遺跡,但因為證據不足,無法推斷是暫時還是長久的用火之地,僅能斷言此地曾經有過人類的活動,是否為村落、生活遺址,則有待進一步考證。
考古發掘是一項極為嚴謹、細緻的工夫活,土面一層層被撥開,每層大約五到十厘米,每一層文物出土時,首先要繪圖、記錄、拍攝。文物取出時,又要編號、記錄、分裝,以便日後分析、修復。此次出土的文物大多為陶片,它們在地下沉睡了數千年,已和泥土密不可分,所以,在發掘時需用竹籤慢慢挑掉泥土,又用細刷拂掃餘塵。陶片易碎,一切動作更需格外小心。在一層發掘進行完之後,還要對取走的土進行細篩,確保沒有遺漏,以免與歷史失之交臂。
自然,除了細緻的手上功夫外,研究者的經驗、治學態度也至關緊要。考古學是所有社會科學中最講究「真憑實據」的學科,儘管事後解釋可以複雜、多樣,但一切均需源於考古發掘呈現的客觀事實。另外,「聚落」——人類聚居活動的場所,為社會環境的一種類型——的概念,也顯得非常重要。在考古發掘中,則指通過遺物、遺址以及周圍環境的關聯來判斷、分析當時人類居住、活動的狀況。
比如,發掘過程中曾出土一些早期的香港貨幣,但因其與周圍環境無甚關聯,那麼,我們大概只能推論此為人們當時在該地活動時的遺落物,而非考古現象。誠然,考古發掘所看到的,都是一些時間的斷面,一些文明的碎片,如何將其與歷史相勾連,追尋歷史之真相,一方面基於客觀事實,一方面也需要考古學者的想像力。
可溯歷史六千年
香港史前時期的考古研究證明,香港作為華南文化區域的重要組成部分,一直有其延續、發展的歷程,根據沿海許多地點出土的古人類活動的遺蹟來看,本地歷史可遠溯至六千多年前。所以,我們也應從歷史的角度探討香港區域文化的發展與流變,追溯其來龍去脈,而那些關於「香港沒有歷史」、「香港乃是文化沙漠」的種種論斷,多少帶上了民族——國家、疆界、殖民主義等現代色彩,較之綿延千載的人類歷史而言,恐已是晚近的事了。
發掘仍在繼續,老師希望在隨後的發掘中可以找到一些新石器時代早期及中期的遺跡。基於考古學的經驗與知識體系,其實發掘中大概能夠看到甚麼樣的景象,考古學者們大多心中有數,但亦如老師所言:「不到發掘結束,你永遠不知道你能看到甚麼東西,這便是考古學的迷人之處」。
伴隨著發掘,一連串的問題亦隨之而來。數千年前生長於斯的人們生活如何?那些出土的唐代陶片又代表著甚麼?為何沒有唐代之後的文物出現?為何出現這樣的時間斷裂?回去的路上,看到已漸漸無人居住的模達村,許多古舊的房屋年久失修,已是斷壁殘垣,雜草叢生。山路漸漸被拋在背後,眼前的一切已成為過去,誰又會知道,千百年後,此將又是怎樣的一段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