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02] 珠三角文化的特殊角色 放大圖片
文:業 子 研討會現場攝影:廖偉棠
十六世紀以來,珠江三角形上的三點先後交替,扮演中國大陸經濟、貿易、文化、宗教交流的「中心」角色,和孕育「交雜」情態。例如,三地一同觀看香港電視;粵劇在香港代代相傳;廣東流行曲(canto-pop)遍及三地;澳門文化遺產功蹟發動香港的競爭之心……這是過去和現在的文化流動的一些「風景」。
三地有相當溝通,然而亦有互不了解的部分。普及文化也好,當代藝術也好,三城合寫的未來故事,會有更多親密的情節嗎?
趁著第二屆廣州當代藝術三年展開幕之際,香港舉行了一場名為「交易場域:珠江三角洲的文化想像」研討會,探索這個政經共同體在文化藝術上又會有怎樣的一番想像和遠景?
研討會整個場地,包括演講台上,散滿貨運用的木箱。這些木箱,作為三地交易場域會議的唯一道具。坐在木箱上有不同崗位的文化人士,姿勢各異,表達意見。
這有趣的「工業意象」,引發了建基於物質交流上的「文化交易」思考;以從商之道去理解,更容易明白三城可能背負著競爭又合作、不對等又矛盾的文化身份。
文化中心作為共同隱喻
研討會為時一整天,第一節討論集中從較抽象、宏觀的大論述,觀看珠三角的文化身份/地位想像,由文化評論人陳冠中、是次廣州三年展策展人侯瀚如及香港大學文化政策研究中心許焯權主講。
大會提出,「到了2013年,持續發展或會把珠三角城市連成一個大都會。這種超級增長的城市將會產生怎麼樣的文化景象和想像?」
陳冠中主要講述「文化中心轉移不斷」,和「文化生產中心隨經濟及附帶的文化消費而生」兩個論點,似乎提供了一個樂觀的回答。
陳冠中說,廣州是歷史名城,早於十六世紀開展與世界的貿易。
至於19世紀才開埠的香港,民國時期有很多「省港戲班」—香港的華人文化與廣東有密切關係,香港當時亦想像,將和廣府、潮汕及客家人,結合成文化的共同體。
香港在1949年後,這種一體化的想像減弱了,反而取廣州而代之,逐步成為地區經濟中心和文化生產中心,進入來自北京上海的國家文化、世界文化、全球化下的跨國文化、還有殖民、粵港關係帶來的文化影響……
陳冠中認為,香港完全「交雜」的文化產生了,粵語流行曲就是具體一例:原由日本引入,配上中文歌詞,編曲過程融入中樂元素,canto-pop是西方冠以的名字。
但到了這個世紀,所謂香江的騰飛故事已告一段落,深圳呼喊著「誰拋棄了深圳」;廣州的神話亦成濫調。下一章令人興奮的情節會是甚麼?
他舉出三藩市矽谷並存著兩個各具獨特功能的中心城市為鑑,珠三角大可在發展自己故事的同時,以互補姿勢,連成一個共享文化底蘊、行政分工清晰的共同體。
陳冠中倡議,以改革廣東體制政策為先,切除文化邊防,推動周邊港澳的創意產業,有點像當年的珠三角經濟區劃界。他傾向以行政主導來完成文化一體化。
異類印象成為策略
另一講者侯瀚如則以全球化下,廣州、珠三角的本土性和差異性來論述。他說,「只要雙年展或三年展項目有人提出來,全球化這個問題就會常被人問起。」至於如何在區內舉辦國際性活動,侯瀚如說「不應只吸收既定的模式,而是複雜的動態過程:文化對峙、談判與轉變……」貢獻出差異性,又不應沉迷當地差異之中,總要經歷一種全球化。
陳冠中以上海曾作為文化中心的過去為例,在清光緒年間,上海如何作為吳語文化區,蘇州語言主導下,變了幾次身成文化中心,現在卻又失去了位置……
光緒年間北京禁止戲曲演出,京劇如何進入上海而逐走吳語文化……
到後來上海經濟發展蓬勃,遂成文化生產中心。到新中國成立後,北京再成為首都,文化發展又以北京為中心……從中窺見政經發展政策之影響力。
侯瀚如亦同意,珠三角特質來自獨有的改革開放政策,「珠三角可以說一直是中國現代化的實驗基地。」但他強調「民間」的本質,驅使了這三地的另類形象:「廣東的文化來源和大中原的文化有很大區別,它代表了一種大一統文化裡的異類。從近代歷史來說,最早起來造反的人、最早搞民主共和的人,都來自這裡。
從藝術上來看,廣東一直代表中國文化裡一種另類邊緣的東西,這是一種特別混雜、非常不正統的格局,這和它跟海外、港澳密切交流有關。」
有著這樣的歷史淵源,廣東的當代藝術有自己特別面貌,藝術家的做法、思考不拘泥於一種官方或非官方的現代性。侯瀚如的策略,是當代藝術活動和藝術家主動去製造超越固有定義框架的珠三角想像。
創意工業指數敬陪末席
有趣的是,緊接發言的許焯權發表一系列反面數字:他最近完成的民政事務局委託之創意指數研究報告顯示,外地和珠三角的藝術家,對亞洲五地的創意工業發展的印象評分,就著結構性資本(structural and institutional capital)、人力資本(human capital)、文化資本(cultural capital)、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四方面,日本取得最高分數,其次是新加坡、韓國、香港、最末是珠三角。
珠三角是在所有部分均得最低分。但其實珠三角文化產業佔生產總值百分之七,比例較香港大。而許焯權更展示一群廣州農民如何運用自己擁有的土地和資源興建一個文化藝術區,面積佔西九文娛區一半,而背後卻是比香港地產商財力弱小得多的廣州農民。
「創意工業又如何『包裝』珠三角文化?」這個大會提出的問題,或許就是珠三角印象分奇低的矛盾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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