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02] 斯土斯人：中國改革永不熄滅的航燈

——紀念顧准九十冥誕　　．高建國．

第五篇

　顧准對21世紀東西方現代化多元模式的前瞻思考，也許最讓後人驚歎。

　顧准以平實而深刻的語言指出：20世紀，中國等發展中國家，確實有一個如何接受資本主義的問題。然而，「到本世紀以後，就不再純粹是接受資本主義的問題，而成為一個更廣泛的『現代化』問題，可以有資本主義道路的現代化，也可以有社會主義道路的現代化，還有五十年代以後新興國家的特殊樣式等等。」總之，應從人本主義出發，以「徹底經驗主義」的態度破執，具體看待本國的「現代化」問題。

首倡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互補

　顧准以他的先見之明點撥後人：西方意義的「現代化」，其實可有多元樣式。具有大量「亞細亞」特徵的中國（顧准五十九年生命的絕響，便是一篇論述「亞細亞」問題的專稿），要在明辨其先天優勢與缺陷的前提下，充分重視國情根基與文化背景，正確規劃21世紀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化」道路。而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無論表現為制度、政綱、思潮，都是來自西方的歷史潮流。這兩大歷史潮流與東西方多元文明，在全球平台匯聚而成的「平行四邊形」，也將把色譜更為廣闊的「現代化」藍圖，展示在人類面前。

　顧准在中國首倡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互滲論，對20和21世紀中國深度改革，對人類「現代化」多元模式，超前三十年所作的極具啟發性的闡述，構成了他最傑出的理論貢獻。顧准曾對身邊的友人說：我的研究，主要為中國改革，其次為人類進步。他並笑著說：思想研究每有突破，生活也就不覺得苦了。因為看到了陽光下的未來世界。

　誰知，天不假壽。正當顧准揮舞思想巨鐮，在他用心血澆灌的那片金色麥地上，酣暢地收割時，早已隱藏的晚期肺癌，以崩山裂地之勢向他襲來！顧准雖然不知身患絕症，卻自知病重，決心與病魔搶奪時間。他每天一大早，便懷揣幾個冷饅頭，一個喝水用的醬菜瓶，艱難地前往北京圖書館讀書寫作。他用筆不斷問答：中國如何才能「雄飛於世界」……他是在生命最後階段，拆下自己的肋骨燃成火把，為祖國照亮前進的路啊！

肺癌晚期　在北圖繼續寫作

　癌細胞瘋狂地吞噬顧准的肌體。顧准有時一次吐血，便達三百毫升！可是，當他被抬去醫院前，依然斜靠在床上一邊喘息，一邊編寫待用的思想卡片。據後來整理卡片的顧准之子高梁（顧南九）介紹，其中一張寫道：「甘地說，即便全世界的人都紅了眼睛，我也要保持理性而冷靜的頭腦。」「嘔心瀝血」是一句被用濫的成語。這才是嘔心瀝血的真實寫照！

　由於顧准是「反革命」，病危至此也住不進病房，只能在走廊觀察室苦熬。他攥著從上海趕來的六弟陳敏之的手說：「我並不怕死。唯一遺憾的是，我對中國的思想學術，無能為力了；對中國將來的偉大變化，恐怕起不到什麼作用了。」顧准的許多思想著作，都以與陳敏之通信的方式寫成。如今，兄弟倆只能用傷感的目光交流，來延續這場尚未完成的歷史對話了。 （待續：第六篇於12月3日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