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10] 曾國藩的鄉間侯府富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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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厚堂藏書樓

文：鄧一凡、譚錦屏

　曾國藩，有晚清同光年間「中興第一名臣」之稱，官至兩江總督、直隸總督，獲封一等毅勇侯。毛澤東曾言：「愚於近人，獨服曾文正」，對其頗為推崇。富厚堂是曾國藩在今雙峰縣荷葉鎮的老家營造的「終老泉林之所」，當地居民稱為「宰相府」。

侯第修建歷時20年

　清咸豐七年（1857），曾國藩回鄉為父親去世守制時，建造了富厚堂第一座藏書樓思雲館。太平天國起義被撲滅後，功成名就的曾氏兄弟先後搬出老宅黃金堂，興修宅第，建築奢華，但身為大哥的曾國藩卻一直沒有興建與其身份相符的府第。

　同治四年（1865）秋天，曾國藩安排家眷先回籍「立家作業」，自己以後再作引退，因夫人歐陽氏對舊居黃金堂門前「塘中有溺人之事，素不以為安」，於是其弟曾國荃讓出自己位於思雲館下的一所名為「富」的管莊（佃戶住房），幫助曾國藩營建「毅勇侯第」—富厚堂。工程由曾國潢、曾國荃及曾的次子曾紀澤經手主持，依照侯府規模修建。

　富厚堂的建設，若從思雲館算起，至光緒元年（1875）春曾紀澤最後一次修繕完工，前後歷時約20年，四次興工，歷經兩代人的努力。

　富厚堂原稱八本堂，取曾國藩「讀書以訓詁為本，詩文以聲調為本，事親以得歡心為本，養生以少惱怒為本，立身以不忘語為本，居家以不晏起為本，作官以不要錢為本，行軍以不擾民為本」的家訓，後曾紀澤據《後漢書》「富厚如此」而改現名。同治五年（1866）秋，富厚堂主樓竣工，曾國藩夫人、子女和兒媳回到老家，但曾國藩一直沒有機會實現他終老泉林的理想，也沒能親眼看一看富厚堂，剛逾花甲之年死在兩江總督任上。

侯府建築簡樸無華

　富厚堂大體上按侯府的規格建造，但走進富厚堂的大門，會發現堂堂侯府氣派雖在，建築卻相對簡樸，採用「金包銀」的建築風格—外牆用青磚砌成，內牆一律用土磚，佔地四萬餘平方米的古宅，土石磚木結構，一色的青磚灰瓦。當地人介紹，侯府不見金碧輝煌，正是曾國藩「作官以不要錢為本」之思想的最好印證。

　同治五年主樓蓋成後，曾國藩得知修屋花錢七千串，還為之「駭歎」。他在同治六年二月初九日的日記中寫道：「接臘月廿五日家信，知修整富厚堂屋宇用錢共七千串之多，不知何以浩費如此，深為駭歎！餘生平以起屋買田為仕宦之惡習，誓不為之。不料奢靡若此，何顏見人！」

　同治七年（1868），曾紀澤見家中藏書日多，建議在主樓兩側興建藏書樓，曾國藩這次倒是欣然同意。富厚堂並未到此止步，曾紀澤又於同治十二年（1873）九月興工，光緒元年（1875）春完工，作了最後的修繕。這已是曾國藩死後的事了。

同治御書欽賜大匾

　富厚堂坐西朝東，背倚古木森然的鼇魚山，東面是一片平野，與遠方的衡嶽諸峰遙遙相對。富厚堂正門，「毅勇侯第」的金匾經過歲月的磨洗，顯得灰暗而陳舊。走進正門，富厚堂全貌盡收眼底：八本堂是正宅，思雲館是曾國藩住所，求闕齋、歸樸齋、藝芳館為藏書樓。雖然門前飄揚的大清龍鳳旗與湘軍帥旗已不復存在，這些名號還是將主人的志趣與情懷昭顯無遺。

　走進八本堂正廳，進門處擺一尊曾國藩銅像，正樑上高懸清同治皇帝御書欽賜的「勳高柱石」的大匾，顯示屋主人的尊貴地位。與之相對的牆壁則懸掛一塊老舊的原木大匾，上書「肅雍和鳴」四字，據說是富厚堂現存唯一的曾國藩真跡，文革時曾被刮上灰泥用來書寫革命標語，匾額反而因此得以保存。

　如此重要的正廳，內壁依然採用土磚砌牆，而與之對應的是，四座藏書樓卻通體都是青磚，由此可見藏書樓在曾國藩心目中的地位。

近代私家藏書第一樓

　在富厚堂的建築群中，其精華在四座藏書樓。它們是中國現時保存最好、規模最大的私家書樓之一。藏書樓經曾氏一代又一代人的苦心經營，到民國期間都保存完好。站在曾國藩次子曾紀澤藏書樓「歸樸齋」的三樓上，與其緊連的是收藏曾國藩書籍的「求闕齋」，與之相對應的「藝芳齋」，則是三子曾紀鴻及其夫人郭筠的藏書樓。正宅北面的「思雲館」，一度作為曾府學堂，抗日戰爭時期，曾國藩的第四代孫女曾寶蓀，將長沙藝芳女校全部圖書、儀器移藏於此，思雲館就成了她的藏書樓。

　這些藏書樓的藏書，除均藏有中華傳統文化的經、史、子、集外，又各自有其特色。曾國藩一生著述甚豐，家書、日記、奏稿及收剿太平軍的文稿，是研究中國近代史的珍貴資料，他還喜歡刊刻書籍，如他書樓中藏有王船山所著《讀通鑒論》等十幾種著作抄本，都是他摹刻《船山遺書》的底稿；曾紀澤曾出使英、法、俄等國，像《大英百科全書》一類外文原版書籍搜羅不少；曾紀鴻精於算學，郭筠工詩詞，還喜看醫相、小說等書，故他倆藏書五花八門；曾寶蓀熱心教育，自然多藏有關教育、科技的書。

　富厚堂藏書的獨到之處，是由於曾氏家族本身與中國近代史的關係，從而保存了豐富的奏稿、書信、日記等家藏史料，如太平天國「忠王」李秀成被俘後所寫的《李秀成供詞》副本就藏於此，這些資料成為中國近代史研究的珍貴文獻。

　據長期掌管侯府藏書樓的87歲王席珍女士介紹，若從曾國藩父親曾麟書藏書的利見齋算起，這一家5代有7個藏書家，5座藏書樓，這在中國私家藏書史上是罕見的。現在看到的這4處藏書樓，其建築面積達二千多平方米，曾共藏各類中外圖書三十萬卷，佔地八、九百平方米。經文物部門確認，富厚堂藏書超過中國近代四大私家藏書樓，可稱為我國近代私家藏書第一樓。

嚴謹家風育幾代英才

　來富厚堂參觀的人，除了感歎曾氏侯府的簡樸、藏書樓的恢宏氣派之外，還會對曾氏嚴謹的家風，代代人才輩出印象深刻。不管天下風雲變幻，幾番改朝換代，其家庭始終保持嚴謹之風，數代均有建樹。曾國藩的兩個兒子：曾紀澤是著名外交家，曾紀鴻是著名數學家；孫輩中曾廣均，二十三歲即中進士；第四代孫曾約農、曾寶蓀是大學校長及著名教育家……

　秘訣究竟在哪？一部《曾文正公家書》嚴束家人，頻撞警鐘，用心良苦，可視為中國傳統的家教經典。《家書》裡曾國藩親自總結的「八字家法」—「早、掃、考、寶、書、蔬、魚、豬」，全然農家本色。清同治四年，曾國藩已封侯拜相，位高權重，但他在寄夫人歐陽氏的信中清楚地指出：「居官不過偶然之事，居家乃長久之計。」因此治家者歐陽夫人及後來長期在富厚堂主持家政的兒媳郭筠，都忠實地履行了他的指示。

　因為有如此嚴格的家教，曾紀澤、曾紀鴻都沒上過正規學校，在曾國藩指導下，利用富厚堂藏書發奮自學，分別成為著名的外交家和數學家。曾國藩曾孫輩15人在富厚堂西洋書籍中開闊了眼界，除三人早逝外，其餘大都出洋留學，各有所成。

侯府保護歷盡滄桑之變

　解放後，富厚堂被作為鄉政府機關的駐地，曾氏其他兄弟營建的豪宅被分給貧農居住，富厚堂卻逃脫被損毀殆盡的命運，得以完整保存下來。曾氏藏書樓卷帙浩繁的藏書，毀損的毀損，流散的流散，部分被保存到湖南省圖書館，部分轉到台灣，還有部分散落民間。

　富厚堂是否可稱「曾國藩故居」，社會上頗有爭論。文物部門認為富厚堂不管是「故居」還是「民居」，它作為清代一幢規模巨大的仿宋、明迴廊風格的建築群體，保護它具有重要的歷史和藝術價值。1988年，雙峰縣政府將富厚堂列為縣級文物保護單位。1996年，湖南省政府將富厚堂列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最近，又被列為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對曾國藩的是非功過，歷史上也是爭議不斷。無論如何，作為一個開三湘風氣之先的儒者，曾國藩在立功、立德、立言以及治身、治家、治學、治軍、治國多方面獨樹一幟，他留下的文化遺產是不容質疑的。

　本文由本報湖南辦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