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11] 野外茶館：說大實話的讀書人

洪　放

　北大中文系教授李零說：寫雜文，我最大體會是，說話一定要說大實話。大實話的意思是真誠的話，掏心窩子的話，哪怕是錯話，哪怕是得罪人的話。

　大實話，只是真心實意的話，不一定就是正確的話、誰聽了都高興的話。

　李零的隨筆雜文，常令人有意外的驚喜，也許，這就是說「大實話」的原因，當然，加上他對人生歷煉的體會，文章就更加耐看。他說：大能容小，小不能容大，一斤瓶子裝不下二斤醋，這就是大道理管小道理。我們喝水，水是盛在杯子裡，沒有杯子，水就灑了，這就是硬道理管軟道理。水要擱在杯子裡，才能喝，這點很重要。但我們不要忘記，我們喝的是水，不是杯子。

　李教授是個妙人。他的《花間一壺酒》有他的簡歷；不過，他聲明不喜歡出版社加在它前面的三句話。第一，他沒有多大名氣，有也不夠大，絕不屬於「享譽海內外的著名學者」；第二，「北大教授」是他謀生混飯的職業，在這裡出現是蛇足。第三，他印名片，從來不印「博導」，他在集中已說，這是國際醜聞，討厭之極。

　李零說他喜歡的頭銜是「讀書人」，更準確地說，是喜歡讀野書的人。很多學者都認為，讀野書不屬於學術。既然如此，他說他不想戴「學者」的帽子。

　事實上，李零教授是研究三古——考古、古文字、古文獻的知名學者。今年五十七歲的李零，三十一歲時（一九七九年）入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考古系，師從張政烺做殷周銅器研究。他的學術著作頗多，如《中國方術考》、《中國方術續考》，我唸初中時，已讀過他翻譯的《中國古代房內考》（荷蘭漢家學高羅佩著）。

　這樣一個學者，都如此謙遜。他說陝西西府話中，「讀書人」的發音是「都是人」。古今中外，甚麼都是人。王蒙有詩：認得幾個狗字，有甚麼了不起。李零說：這樣的話，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