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14] 字詞淵源：《史記．律書》為何先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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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奏骨笛

　■劉　穎

　以現在的眼光看來，《史記》中的書相當於某方面的專門史，則《律書》算得上是中國最早的音律史。《史記．律書》開宗明義云：「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軌則，壹稟於六律，六律為萬事根本」，然而，《律書》的前面三分之一的內容，均與軍事有關，也難怪歷史上曾有學者懷疑《律書》已佚失，現存的其實是《兵書》。

　然則律與兵有關係沒有呢？應該說是有的。《周易．師卦》中有：「師出以律」。對此卦中的律字歷來有兩種解釋，一指音律之律，一指紀律。兩種解釋都有其道理。行軍打仗，紀律為先，人人都能明白。軍事與音律看來似乎沒有甚麼關係，但在古人心中，卻並不這樣認為。《周禮．春官．大師》曰：「執同律，以聽軍聲、詔吉凶。」《周禮．夏官．大司馬》中則說：「若師有功，則左執律，右秉鉞，以先愷樂獻於社。」「同律」和「律」指的都是律管，前一句話說明古曾有將律管作為占卜用具的習俗。而後一句則顯示，軍隊凱旋回朝之時，律管是祭祀儀式中的禮器。這些隻言片語的記載，表明古代律與軍事有莫大關聯。

　那麼這種關聯從何而來呢？將文獻和律的文字學源頭結合起來看，可以稍見端倪。

　《呂氏春秋．古樂》中把黃帝所製黃鐘律的長度記作「三寸九分」，此說多為後人所詬病。中國古代黃鐘律管絕大多數時候取長度九寸。以律理而論，黃鐘在十二律中音調最低，則其律管為最長。若黃鐘管已短至三寸九分，則聲音已經又高又尖，以此生十二律，則音調最高的應鐘律管長度就不足二寸，聲音更尖銳，依這樣的音律作出的樂曲，只怕是不堪入耳。因此，從實踐上說，真正用於音樂的律管絕對不可能是三寸九分

　律字甲骨字形的右邊，像手執管狀，與筆、書同源；左邊的彳，原始意義指的是十字路口，從彳的字多與行進有關。

　河南出土的賈湖骨笛，以鳥骨製作，與《古樂》篇中提到的「鳳凰」之說略有關係。

　凡此種種不由讓人聯想，也許律管，即古人所稱的「律」，本義指的是長約幾寸、竹質或骨質的吹管。這種吹管在遠古時期或許是狩獵時的工具，可能用於模擬禽鳥叫聲引誘獵物，以及在群體行動時作為指揮的信號，猶如現在的口哨。這樣一來就可以解釋，《古樂》中說的律與鳳鳴有關。而因為律在部落規模行動中所起到的指揮作用，讓律字引申出了紀律的含意。

　律的聲學特性，使得它向樂器方向發展。以理論之，先民應該是先發現長度不同的律，聲調高低也有所不同，進而才進步到在同一根管上鑽孔來調節音調。應該說，沒有經過更多處理的律就是簫笛類樂器的古老前身。直到音樂發展到產生絕對音高的概念的程度，人們又才用律為這一概念命名。既是因為律本身作為一件器物，它有測定音高的作用，也是因為由律引出的紀律的意義，音律在音樂中扮演的角色，是規範和標準，正如紀律是對人的約束一樣。

　紀律在軍事上的重要性是不言自明的，這就說明了為甚麼律管會在慶祝勝利的祭祀上作為禮器，這是一種象徵。《史記．律書》前用了大量的篇幅描述軍事，也透露了在上古時期律（律管）和軍事有過的聯繫。只是隨著音律逐漸複雜和更加獨立，曾經的聯繫被湮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