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20] 歷史與空間：劉心武的紅樓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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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胤禛）

章　雋

　上月27日，作家劉心武在北京王府井書店為他的新作《劉心武揭秘＜紅樓夢>》第二部（東方出版社）開簽名會。這件事一時間又成為中國文化界的一圈波瀾。

　劉心武以1977發表的小說《班主任》而知名，這部小說被評價為中國當代文學史上「傷痕文學」的首出。此後他的小說代表作還有《鐘鼓樓》、《風過耳》等。但這次讓劉心武再次引人注目的並非他的小說新作，而是肇於1993年的具有他個人特點的「紅學研究」。

　在胡適的《紅樓夢考證》發表後，國人對《紅樓夢》的認識大多認同該書是曹雪芹述說自己家族興衰的故事。劉心武的觀點則是，這本出自曹雪芹之手的巨著，不單單是演說曹氏一門的往事，其中更隱藏著巨大的清朝皇家政治秘密－－和《達文西密碼》揭露耶穌的真實身份一模一樣。裡面隱藏了對雍正和乾隆兩朝皇帝正統性的質疑，以及曹家作為八旗「包衣」（意為「奴才」）和其他官宦世家在那場皇家正統權爭奪戰中的經歷和遭遇。

秦可卿的身份有矛盾

　他對這個政治謎團的入手，是從《紅樓夢》中的謎樣人物——秦可卿——開始的。劉心武認為，秦可卿這個角色的身上有太多欲言又止的破綻和矛盾，就像作者故意留出的線索，讓讀者自己去發現表層文字下的秘密。據劉氏在《紅樓夢最大謎團——秦可卿出身未必微寒》一文中羅列，秦可卿的第一個謎是她在小說的身世無法取信讀者：《紅樓夢》中寫到，秦可卿的父親秦業在不到五十歲時因為夫人去世，又沒有子嗣，所以他就從養生堂抱養了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男孩死了，女孩長大就是秦可卿。劉心武質疑，秦業本是文官（營繕郎），夫人去世，本可以再娶或是納妾。而且，他在五十來歲時有了親生兒子秦鍾，說明生育能力並未喪失。所以用不著去抱養小孩。另外，依照傳統社會的習慣，即便他沒有子嗣，通常會選擇過繼同一家族的孩子（據小說情節，秦鍾確有遠房弟兄若干），而不是去養生堂抱養。這是第一個疑問。

　第二個疑問就是秦可卿在賈府中的身份。小說中秦可卿被譽為「重孫媳婦中第一個得意之人」。父親秦業是個小官，她又是抱養來的，在賈府這樣的富貴大家，出身可謂卑微，即便因為長相美麗、心性機巧而受長輩寵愛，也必然有小家碧玉洗脫不去的侷促。但小說中的秦可卿卻反而處處體現著天然的大家貴婦之風，在她死前托夢王熙鳳時，勸她「趁今日富貴，將祖塋附近多置田莊房舍地產，以備祭祀供給之費皆出自此處，將家塾亦設於此」，因為「便是有了罪，這祭祀產業連官也不入的……」劉心武認為，一個出身清寒的女子，照例會想的是如何「東拼西湊」過好日子，又怎麼會有這種高官顯宦之家的長遠經驗之談？

　劉心武發現的第三個問題是，秦可卿死後出殯，雖然名義上僅是「御前侍衛龍禁尉」的妻子，但前來送殯路祭的一個比一個顯貴。甚至連北靜王也以親王的身份，「探喪上祭」，「設路奠，命麾下各官在此伺候」。如果說當時賈府架子還沒倒，或者北靜王與賈府交誼匪淺，那為何後來寧國府地位最高的賈敬死時，賈府受眷正隆，連皇帝都親自過問，出殯的排場卻比不上一個出身清寒的重孫媳婦，而且北靜王也不見人影呢？

雍正奪位的後續

　除了這三點，劉心武還列舉了其他諸多引起讀者疑惑的線索。要言之，他懷疑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寫到秦可卿時，有意留下了線索，提醒有心的讀者，秦可卿的身份包含玄機，她並不是秦業一介小官從養生堂中抱來的孤兒。如果不是，根據上文提到的那些線索，她又是來自何處呢？劉心武認為，秦可卿的原型實際有最尊貴的皇族血統。但曹雪芹為何要在小說中暗藏這樣一支流入民間的皇族血脈呢？

　1782年，曹家徹底敗落。原因是曹雪芹的父親曹頫為九親王允唐藏匿了一對金獅子。而允唐則是當時在位的雍正皇帝胤禛的政敵。康熙皇帝兩度廢太子後，就沒有新立太子，所以他去世後，皇子們對皇位進行了你死我活的爭奪。雍正雖然最終勝利，但他的合法性卻終其一生都被質疑，而失敗的兄弟們也從未放棄過希望。對皇位的覬覦一直繼續到乾隆年間，直到乾隆初年，允唐的兒子弘皙還針對乾隆皇帝弘曆策劃過政變。劉心武分析說，政治鬥爭的結果通常難以預料，身為人臣或是奴才，雖然一方面要服從皇帝，但另一方面也會有自己的顧慮：如果鬥爭的另一方有天勝出，他們又何以自處？何況，在皇子們還在角逐大寶時，這些大臣和奴才本就各有所附。所以他們往往會在臣服於皇帝時，又對在野的親王勢力有所保留。劉心武認為，曹家和九親王允唐的關係正是如此。他們既然可以為允唐藏匿金獅子，難道就不能藏匿一個女兒嗎？

兩個家族的政治利益交換

　在劉心武的「紅學分支－秦學」裡，就有了秦可卿這個人物實際是曹家為九親王所掩護的女兒的結論。如此考慮，北靜王去路祭秦可卿，卻不管賈敬，從血統上說就不難理解了。至於秦業，只不過是一個掩人耳目的中間人而已。而《紅樓夢》的背景，是九親王的勢力漸有起色，甚至給曹家帶來了實際的好處，秦可卿也成了兩家關係的一個樞紐人物，所以她才會受到賈府上下如魚得水般的尊寵。而她的死，才會有如此重大的震撼結果。

　劉心武從秦可卿入手解碼《紅樓夢》，眉批所至，逐漸涉及到《紅樓夢》中的其他人物關係。他的觀點引起了極大反響，卻也導致「紅學界」對他的討伐。讀者不妨持續留意此中的各家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