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20] 琴台客聚：宮女製冬衣

吳羊璧

　天涼了，要加衣。添一件冬衣，在往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窮人的家庭有的一件厚衣裳要傳幾代。相對來說，現在香港人要買一件冬衣，再難也不算怎麼難。

　在這時候，我想起一首關於冬衣的唐詩。

　唐僖宗的時候，有一年，僖宗從宮中撥出一千件冬衣，賜給塞外的官吏、戰士。塞外嚴寒，冬衣永遠是不足的。作為天子，用這樣的方式表達一點關懷。

　這些冬衣出自內宮，內宮並不是製衣廠，但有許多宮人，女子都是能做衣服的，由她們做。

　屬於神策軍的小兵馬真，分到了一件，是一件冬袍。袍子帶來溫暖，還帶來一件意外的東西。袍中藏著一枚小鎖，還附有一首五言詩：

　玉燭製袍夜，金刀呵手裁。

　鎖寄千里客，鎖心終不開。

　很容易明白，這是製作這件袍子的宮女寫的詩。就像一幅圖畫，道出：夜裡，在燭光下，宮女拿起剪刀，細心剪裁、縫製。天氣寒冷，手僵凍了，要時不時呵一呵。現在這件袍子要送出去了，不知會落到哪一位的手裡。我這裡附去一把鎖，送到千里外去，（這把鎖，鎖匙看來是宮女留著），鎖是鎖住的，開不了—就像我的心。

　這件事在軍中傳開了，傳到主將那裡。主將把這件事向皇帝奏聞，僖宗查了一查，知道果然是一個宮女做的這件事。

　《唐詩紀事》記了這個溫暖的故事。很簡單地寫了故事的大團圓結局，只有十個字：「僖宗令赴闕，以宮人妻真」。把這個幸運的小兵馬真召回去，把這位宮女給他做妻子。馬真感恩，別的人聽了也當然覺得皇帝是好皇帝。

　馬真看來是做了皇帝的近衛，而且十分忠心。《唐詩紀事》這一段，最後是記下馬真忠心盡責：「後僖宗幸蜀，真晝夜不解衣，前後捍禦。」

　唐代人寫詩，如此普遍，大家泡在以詩表達內心的大環境中，幾乎甚麼人都習慣了。宮女識字的，就能夠這樣用韻語很生動真切地表達自己的心情，也因此產生這樣的一段佳話。

　近年電影與電視片集，盛行宮廷題材。除了勾心鬥角的妃子之類的主角，也少不了宮女。但是對於宮女的真正生活，並沒有很好的反映。宮女們一生的孤獨、苦悶，是說不完的。宮女寫詩的故事，也不只有上面這一樁。出名的有唐宣宗時宮女「紅葉題詩」的故事。還有唐玄宗天寶時，也傳出落葉題詩：「舊寵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題一片葉，將寄接流人。」詩人顧況見了，又寫一首詩，發揮他的同情：「愁見鶯啼柳絮飛，上陽宮女斷腸時。君恩不禁東流水，葉上題詩寄與誰？」皇帝讀到了詩，也關注了一下，放出了不少宮女。《唐詩紀事》說：「既達宸聰，由是遣出禁中者不少」。可惜不知題詩的那位宮女得到遣出的機會沒有。《唐詩紀事》的作者計有功大概也不知道，沒有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