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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2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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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台客聚:門戶之見 枉費心機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6-01-02]

龐眉生

 古之學者,門戶之見森嚴。門派之首領及其門人,會銳意查找別派之不足,群起而攻之。別派亦會查找對方之不足,起而抗爭,形成學術界波瀾壯闊之大爭論。這種大爭論,往往可以綿延數代,不休不止。大爭論可以無結論,兩說並存,並垂後世。

 宋代理學家的大爭論,此伏彼起,相當熱鬧。先有洛蜀之爭,繼有朱陸之爭。後者搞到筆墨徒然,相約到鵝湖講學。鵝湖講學好似美國總統競選,公開電視亮相,互相質詢、問難和辯論,實為公開論戰。大家都是斯文人,未如陳主教之罵街耳。

 各派都有門人,門人為乃師張目,會編造一些有利乃師的軼事瑣聞,這些都是十分精巧的創作,竟為門戶文化放一異彩,這些邊際收成恐非始料所及。所謂心田先祖種,福地後人耕。後人視邊際收成為福地,可以耕,可以讀,會心處自足莞爾。

 理學家之大爭論,緣起可能是芝麻綠豆小事,也可能是微不足道的誤會,卻引起萬頃波濤,後人看了,可能當作一個笑話。或曰,理學家多眼淺量窄,遇文王知禮樂,遇桀紂起干戈。此說或者有理,但不能一概而論,特程伊川為嚴重耳。程伊川即程頤,程顥之弟。二程為洛黨首領。蜀黨首領為蘇東坡。伊川在經筵,士人多歸其門下,蘇軾在翰林有重名,士人翕然歸之。程蘇二人,為了紅白二事,為了吃素吃肉小事,大起爭端,並從此結怨,以至互相攻訐,相當可笑。伊川性格冷峻嚴重,不少人避之;蘇軾有盛名而無拘檢,盡得人和。伊川心內更嫉可知。

 宋室南渡以後,出了一個朱熹。朱熹推崇伊川,乃罵蘇軾父子兄弟為小人之尤。

 朱熹常對門人說:蘇氏之學,壞人心術,學校尤宜禁絕。他又嚴詞批評二蘇,即蘇軾、蘇轍兄弟,說二蘇以精深敏妙之文,煽傾危變幻之習。又批二蘇早拾蘇張之緒餘,晚醉佛老之糟粕。蘇張,即蘇秦與張儀,游說列國之縱橫家。

 朱熹不幸生逢宋孝宗之世,孝宗最愛重東坡之文,曾御製序贊,特贈太師,學者翕然誦讀。當時有言,人傳元祐之學,家有眉山之書,反映當時情況如此。朱熹徒費心力,未能與徒眾之力,將二蘇推倒。不過,他可以做的也做了。他編《楚辭後語》及《名臣言行錄》,所收錄的東坡作品極少,以示抵制。可幸眉山作品至今尚存,真似不廢江河萬古流,可笑朱熹的門戶之見,確是枉費心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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