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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中乾旱地區農民畢生要為找水犯愁。 資料圖片
吳羊璧
在北京出版的《炎黃春秋》十二月份上,讀到一篇極貧困地區的紀事。讀後縈繞心頭,幾天裡老是要想起來。
對貧苦地區的報道,常能讀到,往往強調貧困與弱小社群所受的不公正待遇,令人震驚;或者報道一些奮發圖強的事跡、良好的建設成果,又叫人欣然。不過往往覺得寫的是一個獨立事件,不像這一篇,令人把過去與未來,地區與整體,聯繫在一起來思考。
這個「苦甲天下」的地方是甘肅省的通渭。
通渭在隴中這地區中是最苦的,而隴中地區,清代左宗棠已以「隴中苦瘠甲天下」來形容。這地方,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時,情況是「山上不長草,空中無飛鳥,糧食畝產幾十斤。」世界糧農組織說這裡是「最不適宜人類生存的地方」。
這裡極缺水。每年有幾場雨,一來就集中降落,急降的雨水把黃土地沖走入黃河,使本來貧瘠的耕地更貧瘠。沒有水源,沒有地下水,打不出水井。家家戶戶靠挖一兩口水窖存雨水來用。現在還是這樣,不過以前是土窖,現在是水泥窖,能夠存得好一些。這裡熟人見面,不是問候「吃了沒有」,是問候「喝了沒有」。
這樣極貧瘠的地方,收成不好,發生過餓死人,全家餓死的事。即使現在已大有改善,人均收入仍然極低,兒童失學,男人娶不到妻子,生病就醫困難。不過,這裡仍有人口四十六萬,大約十萬個家庭。
一個問題浮現了出來:這樣貧困的地方,怎麼還要在這裡生活下去?人們在怎樣掙扎?政府做了些甚麼?社會做了些甚麼?
都在努力,都在做。
為甚麼不搬走,到別的地方去住?富裕社會的人很容易這樣輕鬆地提出問題。事實上,世界各個角落都有不好的環境,都有人世世代代地住下去。你讓整片地方的居民大遷徙大移民?移到哪裡去?
首先還是要在本地想辦法。
當地人當然研究環境為何那麼惡劣。八十年代時胡耀邦提出主要要「種草種樹,恢復生態」。多種樹可以改善這裡的環境生態,但是必須把許多耕地讓出來造林。於是在九十年代時中央政府實行「退耕還林」政策。停止耕作,由國家財政按畝補貼農民,目前政策是補貼到二○○八年,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造林要錢,由國家金融工委投資三九○萬,在退耕地、荒山,造起六千多畝的林木,一萬多畝的林草。當地把這些林草叫做「金融林」。
造林也要摸索門路,起初種白楊,後來發現白楊不適合在這裡生長,改種雲杉。雲杉長得很好,還有油松、沙棘、檸條等等,現在已覆蓋了大片的黃土地,甚至出現了林蔭小道,整個生態已在改善,有鳥了,新建水庫,養鴨子了。
有許多耕地退了耕,但農民還是要種植的。這地方不宜種糧(但上世紀「以糧為綱」時,就是要種糧),現在種洋芋,原來這裡種的洋芋又大,皮又白,好吃。現在往外運(因此出現了販運行業),銷售遠到廣東。此外,還種蘑菇等等。洋芋多了,還可以加工成為澱粉,現在縣裡有了四個澱粉加工廠。社會結構在改變。
環境改善了,生產改善了,但還是有限的。有許多勞動力,還是要外出打工。很苦,只能找到苦、髒、累、險的工做。像到新疆摘棉花、下煤礦。農民未見世面,有的工傷得不到醫療費,有的被拖欠工資(各地這種事例我們也讀到很多)。但總的來說,外出打工的收入仍然比在家務農為佳。那麼,縣裡就組織培訓,提高外出工的質素,讓他們遇事應付得好一些。
整體來說,通渭還是很窮。農民窮,地方財政也很窮。財政支出仍然大部分靠國家補貼。說一說這方面的困難吧。比方去年中央決定了免收農業稅,鎮政府就沒有了收入來源,又要由上級多給「財政轉移」,撥款。
一個個層次,人們都在努力,也有成績。一步步在改善,不快,還很苦,還有許多令富裕地區的人聽了搖頭的地方。
但是,中國的基礎就這樣,就只能是這樣一步步地走,�W�W實實地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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