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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來熱烈掌聲的郎朗
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榮譽教授 劉靖之
香港聽眾在2006年1月裡,有耳福欣賞了三位中國青年鋼琴家的演奏:李嘉齡於一月二日的獨奏會、郎朗於一月二十四日的獨奏會、李雲迪於一月二十六、二十七日與香港管弦樂團的音樂會。
李嘉齡的貝多芬鋼琴奏鳴曲(作品22)、法朗克《前奏、聖詠與賦格曲》和蕭邦的奏鳴曲(作品58)、波蘭舞曲(作品61)、馬祖卡舞曲(作品33),清楚地顯示了她的修養和技巧:精緻、流暢、典雅,樂曲結構嚴謹、樂句講究、層次清晰,是一場令人滿意的獨奏會。郎朗與李雲迪是目前國際樂壇的星級鋼琴家,在中國固然家喻戶曉,在歐美也極受歡迎。這次在香港的音樂會,不僅在中、英報刊上大篇幅宣傳、報道,娛樂版的「狗仔隊」像跟蹤影星那樣地跟蹤這兩位鋼琴家的行蹤。
李雲迪和郎朗都是23歲,但演奏風格卻截然不同。李雲迪是第14屆國際蕭邦鋼琴比賽(2000年)的冠軍,因此是國際「認可」的蕭邦詮釋者;而郎朗則是「史坦威鋼琴專屬音樂家之一」、「伯恩斯坦藝術成就大獎」(獨奏會場刊)。
我聽過郎朗音樂會,都是以拉赫曼尼諾夫的鋼琴協奏曲為主,因此印象裡覺得他善長於詮繹拉赫曼尼諾夫的作品。作品的風格有賴於詮釋者,最理想的搭檔是作曲者與演奏者在氣質、修養和風格上心心相印,一如原作者和詮釋者之間的關係,這才是聽者夢寐以求的演奏。
從這一點來看,李雲迪與郎朗在氣質、修養和風格上是非常不同的鋼琴家。
郎朗深知觀眾心理
這次音樂會郎朗演奏的曲目包括莫扎特第十鋼琴奏鳴曲(K330)、蕭邦第三鋼琴奏鳴曲(作品58)、舒曼《童年情景》(作品15)、拉赫曼尼諾夫的兩首前奏曲(作品23第二與第五)和李斯特的《巡禮之年》第二年以及第二匈牙利狂想曲。除了莫扎特的奏鳴曲外,其他的都是十九世紀浪漫樂派的樂曲。郎朗的莫扎特缺少了莫扎特那種獨有的童真,快樂章還過得去,但慢樂章就有拖拖拉拉的味道,失去了應有的抒情、柔和。舒曼的《童年情景》也是如此,缺少天真、簡樸。
拉赫曼尼諾夫的兩首序曲頗適合郎朗的風格,而李斯特的第二匈牙利狂想曲是首顯示鋼琴的威力、炫耀技巧的嘩眾取寵之作,一般聽眾聽後均會如癡如狂。那天晚上,實際情況正是如此。結果是郎朗「安哥」(加奏)了七首小曲子,其中五首是中國民歌小調改編的鋼琴曲。每次加奏之前,郎朗總要講幾句英語,而每次都贏來熱烈掌聲。郎朗的確是深知聽眾心理的表演者。
郎朗的技巧是傑出的,問題出在他的氣質和修養——對音樂藝術的態度。他的表演慾影響了他的音樂藝術觀。
李雲迪踏實了
李雲迪的音樂會我聽了好幾次,都是以蕭邦的作品為主。在樂評裡,我曾建議他應去巴黎住上一兩年,體驗一下巴黎的生活和文化(當然要學會法文法語)。這會對他的蕭邦演奏有所幫助。
這次音樂會他只彈奏李斯特的第一鋼琴協奏曲(S124),也是一首需要高度技巧的作品。李雲迪的技巧是十分有基礎的,無論是力度、節奏、八度跳躍、快速音階、密集和弦,他都應付自如;無論如何艱難的樂句,他也都能從容不迫地處理。李斯特的作品,技巧勝於內涵,頗有炫耀浮誇之氣,但李雲迪則能實事求是地演繹出來,技巧是輝煌的,風格則是李斯特的,不像郎朗誇而大之的那種自我標榜。
李雲迪進步了,踏實了。從這次演奏李斯特的協奏曲中,我感覺到他對音樂藝術的那種嚴肅態度、精益求精的追求。他只加奏了一首莫扎特的作品,彈得細膩、精巧、玲瓏,令人喜愛。
郎朗和李雲迪令我想起了顧聖嬰、殷承宗、劉詩昆、傅聰等老一輩的鋼琴家。相比之下,前者較後者幸福多了,發展的空間也更大了。郎朗和李雲迪還十分年青,只要他們向著正確的方向去努力充實自己,不僅要在鋼琴技巧上取得進步,更要在文化修養上和人文精神上充實自己,因為音樂不是獨立的藝術,而是與其他藝術文化相通的一個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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