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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赤豹兮絕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芬馨兮遣所思。」這是屈原筆下的「山鬼」，寂寞而美麗。圖為傅抱石的《山鬼》。
熊 明
妖之本義，《說文》一上示部釋云：「地反物為祅也。」又，《說文》十三上蟲部蠥字註：「衣服歌謠草木之怪謂之祅，禽獸蟲蝗之怪謂之蠥。」祅即妖字，怪與妖初義相近，故常合用為「妖怪」。秦漢以後，妖、怪的含義發生了變化，指的是動植物或無生命者的精靈，也就是妖怪，或稱為怪物，如花妖、狗怪、虹精等。
妖怪化人，與人情戀，在先唐的小說中就是一類重要題材，如《搜神記》、《列異傳》等中就多見此類故事。唐人小說不僅承襲了這一題材，且較之從前，寫得更加情致燦然。
唐人小說中的人妖情戀故事，可分為兩類，一類是男性妖怪與人間女子的情戀故事，一類是女性妖怪與人間男子的情戀故事。
《補江總白猿傳》猿精掠人
在男性妖怪與人間女子的情戀故事中，男性妖怪化為人形，尋求人間女子為偶，往往以強娶或惑淫之法。如牛僧儒《玄怪錄．郭元振》即寫豬妖烏將軍以「禍福人」的辦法強娶人間女子：「每歲求偶於鄉人，鄉人必擇處女之美者而嫁焉。」而戴孚《廣異記．戶部令史妻》中的蒼鶴精，則是惑而淫之：「戶部令史妻有色，得魅疾」；陸勳《集異記．朱覲》中的蛇精，亦是擇人間美女惑而淫之：「時主人鄧全賓家有女，姿容端麗，常為鬼魅之幻惑」；戴孚《廣異記．韋明府》中的狐精崔參軍，亦以術惑韋明府女，韋不能制，只好「與女」。值得一提的還有《補江總白猿傳》中的猿精，則是竊掠人之妻女美者，藏於深山險絕之地。小說中的猿精形象頗為鮮明，是男性妖怪中刻畫得十分精彩的形象，就外形而言，猿精是一個「美髯丈夫」，「長六呎餘，白衣拽杖」；「著帽，加白袷，被素羅衣，不知寒暑，遍身白毛，長數寸」。就神力技藝而言，猿精「力能殺人，雖百夫操兵，不能制也」；「晴晝或舞無雙劍，環身電飛，光圓若月……半晝往還數千里」；「所需無不立得」。還有對其心理的刻畫，這在男妖形象塑造中是少見的，比如，在寫其將死之時的嘆叱：「此天殺我，豈爾之能。」又如在述及猿精對自己命運的預感時，寫其愴然自言：「吾為山神所訴，將得死罪，亦求獲之於眾靈，庶幾可免。」又述其悵然自失：「吾已千歲，而無子，今有子，死期至矣。」
虎妖求婚於男子
女性妖怪與人間男子的情戀故事，是人妖情戀故事的主要類型，在此類人妖情戀故事中，妖怪往往化為美好女子，或主動求婚於人間男子，或為人間男子所傾慕而婚戀，或兩相悅慕而結合。
在女妖與人間男子的情戀故事中，多數是女妖主動求婚於人間男子。如在陸勳《集異記．崔韜》中，即是虎妖主動求婚於男子，虎妖夜來，崔韜「見獸於中庭脫去獸皮，見一女子奇麗嚴飾，昇廳而上，迺就韜衾」。並托言：「家貧，欲求兩匹，無從自達，乃夜潛將虎皮為衣，知君子宿於是館，故欲托身，以備灑掃。」柳祥《瀟湘錄．焦封》中的猿精，亦屬此類，猿精孫氏，遣青衣邀焦封至家，對之言曰：「妾是都督府孫長史女，少適王茂。王茂客死長安，妾今寡居，幸見託於君子，無以妾自媒為過……」又如張讀《宣室誌．計真》狐精李氏，見到計真之後，便託獨孤沼表達對計真的戀慕：「某家於陜，昨西來，過李外郎，談君之美不暇，且欲與君為姻好……」其它如牛僧儒《玄怪錄．尹縱之》、陸勳《集異記．李汾》等亦如是。
有沒有歸隱情結？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河東記．申屠澄》與《傳奇．孫恪》兩篇，除了表現人妖情戀主題之外，還寄寓了一種歸隱山林的情緒。《河東記．申屠澄》中的歸隱情緒見於申屠澄及其虎妻的詩中，申屠澄為官秩滿後，為詩云：「一官慚梅福，三年愧孟光。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鴛鴦。」其虎妻見此詩，「終日吟諷，似默有和者，然未嘗出口」，後至嘉陵江畔，臨泉藉草，不禁和曰：「琴瑟情雖重，山林志自深。常憂時節變，辜負百年心。」後其虎妻終於尋得虎皮，化虎而去，重新回到山林，申屠澄亦「不知所之」。《傳奇．孫恪》亦有一種山林之志，體現在猿精袁氏身上，孫恪初次窺見猿精袁氏，袁氏所吟之詩，實際上就流露出歸隱情懷來了：「彼見是忘憂，此看同腐草。青山與白雲，方展我懷抱。」後袁氏「每遇青松高山，凝睇久之，若有不快意」。而臨去的題壁詩：「剛被恩情役此心，無端變化幾湮沉。不如逐伴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就更為明顯。唐人小說人妖情戀故事中這種歸隱之情的寄寓，恐怕與虎、猿之自然本性相關，虎、猿本居山林，故小說正好借混蹟於人間的虎妖、猿精本性的流露，即對山林的依戀來寄託士人心中的歸隱情結。
在唐人的人妖情戀故事中，上述篇章多寫得情致婉轉，文采燦然，其中如《補江總白猿傳》、《任氏傳》、《孫恪》堪稱唐人小說中的名篇。當然，也有一些小說雖亦寫人妖情戀故事，如戴孚《廣異記．鄭氏子》、牛僧儒《玄怪錄．淳于矜》、陸勳《集異記．鄧元佐》等，卻敘述簡省，略呈梗概而已，故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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