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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內地興建了各式各樣的豪宅，但真的有這種需要嗎？內地普通的打工一族，又可會負擔得起？ 新華社
洪巧俊
住著「豪宅」卻為愁米下鍋，說起來似乎是天方夜譚。但這確是發生在我們生活中真真實實的事情，而且還不是一家二家，在中國農村有一群這樣住著別墅愁米下鍋的窮人。這些所謂的「新村」，給我們的教訓卻是非常深刻的。
「小康村」變成了「傷心村」
果樹、竹林掩映中的別墅群格外醒目，四十多幢黃白相間的小別墅排列整齊，大理石柱、綠化草地、停車場、升旗台……乍一看，頗像一個旅遊度假之地。這就是福建漳州市西坑村最著名的別墅群落—甘坑。這個聞名遐邇的模範「小康村」，並沒有給村民帶來小康般的幸福生活，由於村民們背著沉重的債務，「小康村」如今變成了「傷心村」。這四十三戶老實巴交的農民光欠漳州市平和縣阪仔鎮農村信用社的錢就達八十多萬元（二○○六年二月十四日《中國青年報》）。廣東省英德市高塘新村的四十二戶農民就更是「爽死外母哭死女」。為建英德市「第一個別墅式農民新村」，村民負下一百六十萬元的建房債（《北京晨報》）。
這兩個村雖在兩個不同的省，但起初的構想和做法以及最終的結果卻是如此相同，都是建設模範「小康村」：「家家住別墅、人人蓋新樓」。
當地政府的「執政思想」—「小康不小康，關鍵看住房」。為了建別墅，舊房子一律拆掉，村民沒有錢就「奉命貸款」，從此債台高築，過上了苦難的生活。高塘新村的老譚訴起苦說，建了這座別墅他欠了一身債，至今還沒還清。「鎮政府開頭講要建農民新村，讓每戶先交二萬元就可入住。實在沒錢就向親戚借，好不容易湊夠二萬元，鎮政府領導說還要交一萬元才可以入住，這一萬元錢可苦了我們老百姓，本來就沒錢，真是騎虎難下逼死人。」西坑村民蘇金生說：「二○○○年以前，這裡還挺熱鬧，隔三差五就有當官的、拍照的來參觀，現在就數討債的人來得勤了！」
其實這樣的別墅，對於講究實用的農民來說，居住不太方便。農民的房子要有實用功能，好放農具、糧食等。據報道，西坑村的別墅卻是少數老人在伺候著，平時見不著甚麼人影，原因是孩子們讀書不便，進城不便。
借錢建別墅的悲劇
建新房在農村是大喜事，可對於高塘村黃×歡一家來說卻是大災難，為了借齊三萬元錢建別墅，一九九八年農曆三月十六日，她的老公兩兄弟和另外一親戚騎摩托車去找親友借錢，不料在公路上翻車，三名借錢建房的男人當場死在路上。提起老公的死，黃×歡眼角濕潤起來，她說那一陣子，老公天天外出借錢，結果摔死在借錢的路上。她一人帶著三個無錢讀書的孩子，幾年下來還有一萬多元的債務沒還清。「早知道這樣，我住窩棚也不住這個別墅」。男人是農家的棟樑，扶犁打耙、播種育秧、挑擔推車等重要農活都是男人幹，如今她的男人沒了，要她支撐這個家，該有多難啊！
村長緣何成「債主」？
拿一句鄉村諺語來說，楊學德是在「（棉）被窩裡犯禍」。他做夢也沒想到，當村長當出了禍。村民集體賒賬欠下的建材款，卻連累這位當村長的，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擔當「楊白勞」的角色。當初建房用的水泥、鋼筋、磁磚、門窗都是由不同的供貨商和包工頭承包供應，為了取得供貨商的信任，簽合同時鎮政府幹部出面讓他代表村民簽字。由於到期村民無能力償還，討債的供貨商經常到他家要債，特別是過年那幾天討債人特別多。「我已有三個春節不敢在家裡過」。由於高塘村債務纏身，楊學德多次要求辭去村長職務，但居委會和鎮政府就是不批准。要是批准了，居委會和鄉政府就是「惹火燒身」，討債人找誰？
輟學的孩子挖野菜
兩年多前我曾發表過一篇評論《住上「豪宅」卻為何愁米下鍋》，寫的是西安北郊麻家什字村二百四十二名「失地農民」在領到土地徵佔補償款後，紛紛蓋起了「豪宅」，但不少村民卻因沒有後續產業從此斷了生路，有的村民守著「豪宅」開始為米麵發愁。姚芳香住上了上下兩層新房，由於把錢用上建房和治病上，錢花光了，迫於生計，帶著輟學的孩子挖野菜。
住「豪宅」為米下鍋發愁，這並非是西安北郊麻家什字村的「專利」，其實只要去調查一下那些「失去土地」曾經「一夜暴富」的農民，就可以發現不少同樣的問題。或許有人說，這怪不得誰，要怪也只能怪農民兄弟自己，「小農意識」、「目光短淺」，拿到錢就去花光，不會留些錢發展生產。看起來是這麼一回事，農民兄弟是有「小農意識」，他們有時的確只顧到眼前利益，沒有一個長遠的規劃，這也是事實。可我們有誰為農民兄弟設身處地的想過，為他們的未來規劃過？把他們的土地徵去之後，給了他們錢，從此也就一了百了。假如我們的幹部能設身處地為他們著想，他們怎麼會成為「種田無地、上班無崗、低保無份」的遊民？當然分給他們的錢應該由這些農民自己支配，但我們當幹部的為何不去引導農民把錢用在刀刃上，引導農民發展生產？
把徵地的錢一下發給他們當然省事，還不會帶來任何麻煩，錢都發給你們了，今後無生計沒飯吃也不是我們當幹部的事。表面看來是這麼一回事，實際上是把這個包袱推向了社會。
對於農民而言，最主要的是子女能夠接受最基本的教育，看得起病，再就是有一份得以謀生的工作，至於新房等有了一定的積蓄才來建。因此建設新農村，一定要尊重農民的意願。以上幾個村的尷尬境遇再次提醒我們：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一定要著眼長遠，科學規劃，因地制宜、量力而行，廣泛聽取基層和農民群眾的意見和建議，尊重自然規律、經濟規律和社會發展規律，切忌大幹快上式的「颳風」運動！靠「貸款奔小康」，只會把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引向某種歧途和泥淖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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