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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 通
顏駟是《漢武故事》中的一位老郎官。他年輕時喜歡習武，而漢文帝則喜歡文士，中年時遇上漢景帝重容貌，而顏駟卻又其貌不揚，其後遇上的漢武帝則喜歡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可顏駟已年老氣衰，因此三世蹉跎，老於郎署。這故事歷朝歷代廣為傳播，不知賺得多少失意士人的慨歎。
東漢思想家王充的《論衡》中也有一個類似的故事，一位白髮老者哭於道：他年輕時文才品德出眾，而當時的君主喜歡用老人；中年時，繼位的君主喜歡用武士，而他則是文人，棄文習武已不行了；如今已老，可新即位的天子則喜歡用年輕人……
這兩則故事與司馬遷《史記》中所記馮唐的情形似有某些聯繫。馮唐年紀一大把了，和一幫二十歲左右的小伙子一起在漢文帝宮中充當級次低下的宿衛郎官，為署長。一天，文帝乘車從郎署門前經過，偶然發現一名鬚眉斑白的老者雜於其間，覺得好奇怪，便駐蹕詢問：「父老，何自為郎？家安在？」馮唐具以實對，並因論將帥得失而拜車騎都尉，持節至雲中赦魏尚恢復其太守之職。漢景帝時曾一度任楚相，後免職家居。武帝時被舉為賢良，其時已九十多歲了，不能再為官，便以兒子馮遂頂職。司馬遷在寫完這些情況後，末尾還加上一句，載明自己和馮遂是好朋友。
《漢武故事》舊題為東漢班固撰，《隋書．經籍志》中收錄其目，但未註明作者，後世多認為是六朝時人的偽托。推其源，司馬遷應是將自己親見親聞的第一手資料錄入《史記》，班固則為二傳手略作刪改便移植入《漢書》，王充與班固同學為友，不便再抄，就改頭換面寫入《論衡》，六朝人時興小說，便取之為素材，塑造出一個顏駟來。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顏駟和哭於道的老者確實都另有其人其事。因為在那樣的時代，類似的情形是決不會少見的。
就史實來看，馮唐所遇三代帝王的用人特點也確與這兩則故事中所述大致相符：文帝是由眾老臣臨時合手推上台的，因而敬老；景帝時諸王叛亂和邊釁相接，故而尚武；武帝年少登基，雄心勃勃，遂獨好少。用今人的眼光考察，這三代帝王用人重點突出，特色鮮明，適應了時代的要求。馮唐們能生活在這樣的時代，也應當引以為榮，又何必斤斤計較於個人的名位呢？
後人為顏駟歎息，也實在大可不必。三世老郎官，能奉公守法、清清白白「郎」下來，沒有什麼不好。小官也要人做。倘若像有的人那樣，老是嫌自己官太小錢太少，千方百計溜鬚拍馬貪財行賄往上爬，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鋃鐺入獄甚至是身首異處了。至於那位哭於道的白髮老者，也實在沒有什麼好哭的。拋開那些不切實際的官癮，歡歡喜喜做一個太平盛世的百姓，興許也能像馮唐一樣成為年高九十乃至上百歲的老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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