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彥鈞與楊蔭瀏
沈鴻鑫
(接上篇)新中國成立後,百廢待舉,楊蔭瀏首先想到的是如何迅速把阿炳的樂曲搶救下來。一九五○年,楊蔭瀏的同事、曾演奏過阿炳樂曲的黎松壽先期來到無錫,這一年的九月初,楊蔭瀏和曹安和也趕到了無錫。他們一到無錫,立刻去拜訪了阿炳。此時,阿炳已十分潦倒,所患肺結核已經到了晚期?他已不能出外賣藝,只能在家幫人修琴以餬口。楊蔭瀏告訴阿炳,這次是專程來為他的樂曲錄音的。阿炳顯得很高興。但是他面有難色地對楊蔭瀏說:「我的樂器有的賣了,有的壞了。沒有樂器怎麼辦?」楊蔭瀏說:「阿炳,別擔心。胡琴給你買把新的,琵琶想法去借一借。」
九月二日晚上,在無錫崇安寺附近的三聖閣裡,開始了錄音工作。這一次用鋼絲錄音機錄下了阿炳演奏的《二泉映月》、《聽松》、《寒春風曲》三首二胡曲。全部是一次通過。三首樂曲錄好後,楊蔭瀏與阿炳交談起來。楊蔭瀏問阿炳,這三首二胡曲,其中最長的那首,還沒有題名,你原來取過題名嗎?阿炳說,因為是寫二泉的,我以前就叫它《惠山二泉》。楊蔭瀏說,你看主要想表現二泉的什麼景色?阿炳說,也許是二泉的月下景色吧!曲名好像也可以用《二泉映月》。楊蔭瀏聽了就說,《二泉映月》這個曲名好。第二天,又在曹安和家裡錄製了阿炳演奏的《大浪淘沙》、《昭君出塞》、《龍船》三首琵琶曲。據說,阿炳演奏的曲目有三百多首,還有許多說唱節目。楊蔭瀏、曹安和準備第二年假期裡再來無錫錄音。
楊蔭瀏把搶錄下來的六首樂曲帶回了中央音樂學院民族音樂研究所。音樂學院的學生們聽了錄音,都說好,好幾個學生聽了竟不能入睡,還想再聽。其中有一位叫張韶的,後來成為優秀的二胡演奏家。一九五一年初,楊蔭瀏在音樂研究所放阿炳樂曲的錄音時,聽的人都說,樂曲的演奏氣魄太大了。中國音樂家協會主席呂驥和著名音樂家馬可正在旁邊另一個屋子裡,他們聽到錄音拍案叫絕,連忙過來要楊蔭瀏重新放錄音。仔細聽完後,他們更是大加讚賞,說好得不得了。
不久後,天津廣播電台播放了《二泉映月》等樂曲的錄音,在廣大聽眾中引起了強烈的反響,紛紛要求再次播放。另外,經楊蔭瀏推薦,中央音樂學院決定不拘一格聘請阿炳到音樂學院來任教。可是當黎松壽趕到無錫邀請阿炳赴京時,阿炳已經奄奄一息,他只能躺在病榻上婉言謝辭了。就在錄音三個月之後的一九五○年十二月十二日,阿炳因病情惡化,與世長辭。對此,楊蔭瀏感到極為難過,後來他說:「沒有爭取時間主動介紹阿炳,使他獲得新曲藝工作,獲得適當的照顧,這是我們極大的錯誤,我們覺得非常遺憾。」一九五○年錄下的這六首樂曲成了千古絕唱。在呂驥的親自過問下,一九五一年,阿炳的樂曲被灌製成唱片公開發行,並立即轟動了全國。接著,楊蔭瀏又與曹安和將阿炳生前創作、演奏的二百多首樂曲整理出版了《阿炳曲集》,並撰寫了《阿炳小傳》。
阿炳的《二泉映月》等樂曲面世後,不脛而傳,美妙的音符飛向天南海北。它們不僅為我國眾多民樂團廣為演奏。而且成為許多國家頂級交響樂團的演奏曲目。日本著名指揮大師小澤征爾聽完《二泉映月》的演奏後,感動得雙膝跪地淚流滿面,他激動地表示:「演奏《二泉映月》,我們是應該跪著聽的。」這是對阿炳樂曲多麼崇高的評價!
後來,著名音樂家呂驥在《楊蔭瀏音樂論文集》序言中說:「華彥鈞的二胡曲和琵琶曲保留下來的只有六曲,我們後來都為未能收錄到這位優秀的民間音樂家的其他作品而感到惋惜,但如果不是楊蔭瀏先生的推薦,這僅存的六首樂曲也要淹沒無聞了。正是由於他向我們介紹了華彥鈞的處境和他的藝術創造,我們才決定請他和曹安和先生一同去無錫錄音,後來聽了他們帶回來的錄音,才發現這不是一般的民間音樂資料,特別是《二泉映月》,這是一首二胡獨奏珍品,我們不應該把它收藏在錄音檔案中,應當向唱片推薦,製成唱片,貢獻給人民。顯然,如果不是他們及時去無錫錄音,這六首樂曲就會隨華彥鈞的逝世而亡佚了」。由此可見楊蔭瀏在保存阿炳音樂珍品方面的奇功。楊蔭瀏先生的行動也啟迪我們,優秀的民間音樂和其他非物質文化遺產都是中華民族的瑰寶,必須加強全社會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意識和保護行動,從而留住中華民族的根脈,使我國傳統的優秀文化藝術得以傳承和發展,並以此促進人類文明的共同發展。
阿炳去世後,被葬在無錫西郊璨山腳下的「一和山房」道士墓地。後因墓地清理,一九八三年拾骨移葬於惠山東麓、二泉之南,新墓由中國音樂研究所和無錫市文聯合建。墓前有鐫刻著「民間音樂家華彥鈞阿炳之墓」字樣的深色花崗岩石碑,並立有由無錫籍著名雕塑家錢紹武創作的阿炳銅像。據說,阿炳原來雷震殿的故居,無錫有關部門也重新加以修復,以紀念這位傑出的民間音樂家。(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