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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喬望尼》劇照。
文:蕭威廉
看藝術節的《唐.喬望尼》,先是有點茫然,製作精良的一齣好戲,怎麼卻越看越悶,莫非莫扎特也過時了?今年適逢他的250歲誕辰,世界各地均慶祝一番,香港藝術節也擺了圖片展以誌其事,但偏偏卻教我們碰上了呵欠連連的《唐.喬望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樂隊好得沒話說,他們的聲音放鬆,細節豐富,悲喜劇色彩交集迸發之中,還有戲弄和幽默,指揮家阿曼先生該記頭功。我看的B卡士裡面,頭牌男角Rasilainen(誰給他安了個「拉西萊倫」那樣無禮不倫的蹩腳中文名?我的台灣朋友讀了笑翻天,給香港文化丟人)一頭金色鬈髮,聲音�W實洪亮,氣宇不凡,表演亦莊亦諧,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唐.喬望尼飾演者;他的隨從(貝央.荷夫曼飾)則更是可圈可點,音量豐滿;其他如男高音(韓國人.金)也是唱功通透,馬塞度(華裔男低音劉嵩虎飾)則唱做俱佳,總之一眾男角俱可謂一流水準了。三位女主角也實力相當,比男角們稍弱,但也都稱職有餘。
舞台佈景精簡意駭,一張大大的斜放白色信箋橫居於台中間,兩條金字塔似的斜線條下埋葬了密密麻麻的女性芳名(可惜細讀之下有許多東歐文或英文名,與流竄南歐西歐的唐.喬望尼對不上號,難道採花大盜今晚來個聲東擊西?)創意是不錯,但戲劇張力呢?導演從一開始就表現不濟,安娜邊追邊喊的戲被刻意弱化了,那入室強姦未遂而又故作鎮定擇路而逃的男主角,他的不慌不忙就失去對比而一錢不值了。到司令官追出,導演又讓這位華人連佩劍都不會拿,笨手笨腳像挑夫掄起扁擔那般衝向大盜的劍鋒,又一次一錢不值的決鬥;可惱的是,胸中劍的司令沒有坐下或臥倒,在莫扎特譜寫的彌留之際的音樂中,卻站著慢慢唱:「啊,我的靈魂就要離我而去了……」
這個導演使整個戲無法推展安娜和未婚夫一路追捕兇手的支線,先就失去半壁江山;在喜劇性方面,導演起初還中規中矩,到了采琳娜出場不久,合唱的一群村民人人抱著彩色大積木在那裡「過家家」,一會這樣搬一會那樣般,這樣無聊的故作天真,實在是啼笑皆非。看了一會搬積木,呵欠就漲潮一樣淹上了觀眾席。沒錯,莫札特是天真,而且也可能教人啼笑皆非,但他是真誠的,這是關鍵,如果偽裝天真,那可完蛋了,觀眾可不會佯裝被你的偽天真迷倒。
中場休息後,佈景仍然是白色墓碑加女人名墓誌銘,雖然在墓碑爬上爬下又開窗口,但這樣的一個抽象佈景從頭看到尾實在是教人看膩了。一景到底本就是在冒險,一個鐘頭的獨幕歌劇還可以,但那已是極限。三個鐘頭長的正歌劇還是一景搞定,雖然加些小創意點綴,但先天不足回天也無術。我終於坦舒一口氣,製作頗精美的《唐.喬望尼》不是敗在莫札特的音樂上,而是敗在拿得起放不下的單一創意下。
然而這回藝術節裡我看到了好的節目嗎?看到了,聽到了,那是啟蒙時代樂園中Ruth Ziesak(德國女高音)唱的幾首莫札特,玲瓏細潤,光澤瑩美,秀麗不可方物,是幾十年來未曾一遇的rococo的靈魂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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