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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記》乃紅色經典，如何演繹當年原版的精髓，確是考功夫。新華社
吳琦幸
鋼琴伴唱《紅燈記》曾經在中國紅遍大地，它的風行自然有其政治原因，但是根據傳統京劇的唱腔唱調加以改造，運用鋼琴這一純粹西洋樂器對於中國傳統京劇進行創新的結合，不能不說是一次全新的闡釋，其結果是正面的。直到今天人們還是忘不了當年的李玉和、李奶奶、李鐵梅的經典唱段。這顯示了它的生命力。不過時過境遷，人們已經不可能經常欣賞到原版人物的演出了，對於在海外生活的人們，想要一聽此曲，更是一種癡想。有誰料到，今年中國的新年剛過，在洛杉磯居然有一場原汁原味的殷承宗鋼琴伴唱、由中國京劇院著名的紅燈記第二代演唱者袁慧琴、耿巧雲、李文林演出的《紅燈記》 。
樣板戲 新體驗
在洛杉磯地區著名的有悠久歷史的聖蓋伯歌劇院中，來自全美各地的觀眾濟濟一堂，其中既有曾經聽著《紅燈記》長大的中國大陸觀眾，也有對於《紅燈記》只聞其名不知其聲的台灣香港觀眾，更有美國大學教授和學生，他們只知道中國八個樣板戲唱了十年，對於這些樣板戲究竟是怎麼回事，還不太了解，對於用鋼琴伴唱中國的傳統京劇，更是覺得匪夷所思。於是偌大一個可以容納一千三百多人的劇院就被熱情的觀眾擠滿了上上下下兩層席位，而來自中國京劇院的三位表演者和鋼琴大師殷承宗聯袂在新年中向美國觀眾獻上了第一道饗宴。殷承宗還是不減當年的英姿，鋼琴伴唱的力度和曲調居然在三十多年中風采依舊，歲月沒有抹去他手指間彈出的排山倒海力量。
而演唱李玉和、李鐵梅的李文林和耿巧雲傳承了原版人物的精髓，一舉手一投足，活現當年的風采。三人中我最欣賞的是李奶奶的扮演者袁慧琴。無論從扮相還是唱段來說，她的形象幾乎演活了這個人物。剛剛從中央電視台春節晚會中的《五女拜壽》中走下，來到洛杉磯，袁慧琴還沒有抖去長途行程的辛勞，已經投入到《紅燈記》的排練演唱中去。
她說，這個戲是在原版人物高玉倩老師的手把手指導下排練出來的。當年恢復《紅燈記》演出時，袁慧琴接受了飾演李奶奶的任務。雖然不免緊張，但更有信心，還十分幸運。幸運的就是高玉倩老師親臨現場說戲，傳授表演經驗。如同是在戲曲學院做學生那樣，她又一次經歷了學習模仿的過程，所不同的是，學生時代學戲是一張白紙，任由老師塗抹，全盤接受；而此次飾演李奶奶卻是在模仿中創造，創造中模仿。「說家史」一段戲，袁慧琴從扮相、舞台表現到行腔吐字，雖形似高玉倩先生，但難能可貴的是，她在模仿、吸收、借鑒之餘，從本人特點出發，重新經歷了一次理解、體驗、體現的過程，將高玉倩先生的表演風格和自己鮮明的創作個性水乳交融地融匯在藝術創作之中，神似地表現了一位善良、博大正義的革命老人——李奶奶。在洛杉磯的大劇場中，當袁慧琴身穿灰色大襟衫，褲腿小紮，快步走上台，她的走步和臉相已經將觀眾征服，人們紛紛說那不是當年的李奶奶嗎？等到鋼琴響起，袁慧琴的圓潤的嗓音更是打動了觀眾的心理，不少老觀眾，還有新面孔都感動得熱淚盈眶。除了演唱《紅燈記》中的李奶奶，大劇院的門口人們還在爭相購買她的《契丹英后》、《楊門女將》碟片。
《契丹英后》美老旦
當我看完這兩部戲之後，才發現袁慧琴的魅力不僅在台上，她在鏡頭前的表現不輸於台上，這也是她憑借《契丹英后》而獲得飛天獎的原因。袁慧琴是近年來中國京劇舞台上出現的不可多得的老旦，而且又有別名「美老旦」，也就是說她將傳統的老旦藝術貫注了一種新的生命力，在形象上和唱腔上有著新的飛躍。一般說來，藝術上的模仿能否到位，準確是基礎，以此為出發點，還需要上升到藝術創作意識的建立。僅僅如此，仍然不夠。只有將藝術創作意識昇華為藝術創作能力，才是一名優秀演員應該具備的素質。
在《契丹英后》中，袁慧琴創造了一個讓人耳目一新的老旦形象，她年輕漂亮，挺胸抬頭，衣著華麗，造型多變，毫無老邁之態，是個執掌一國的女強人。因為看了她在《契丹英后》中的表演，不少年輕人就迷上老旦。如果說，袁慧琴在《對花槍》、《契丹英后》中的表演已經表現出強烈的創作意識，那麼，從她在新編現代史劇《北國紅菇娘》一劇中的表演，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良好的創作能力，這正是她走向藝術成熟的表現。老旦這個行當，顧名思義，多是指上了年紀、蒼老的老年女人。然而，袁慧琴卻要在《北國紅菇娘》中演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當代婦女，還是一個朝鮮族婦女——安順福，這本身就需要突破。行當上的突破，隨之而來的是可想而知的心理上的不適應和創作上的障礙。袁慧琴迎難而上，充分調動自身的創作能力，不負眾望地塑造了一位不是「老旦」 的「老旦」形象。
藝術創作 貼近生活
在該劇第三場中，安順福因身懷遺腹子，飢餓難忍「偷」吃了部隊的乾糧，並為此羞愧難當，更為了不至於連累戰友，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心痛欲裂地離開了隊伍，踉踉蹌蹌，奔走在泥濘的山路上，「一陣陣腹痛腳下踉蹌，我走一步退半步，走兩步三回望，止不住熱淚一行行……」在這段「高撥子」腔中，袁慧琴邊唱邊舞。她的演唱，高音挺拔明亮，低音深厚委婉，高低銜接自然，快慢錯落有致，處理得一波三折，動人心弦；她的舞蹈動中有靜、靜中有動，既是美的展現，又是人物情緒真實的再現。這段戲時間不長，卻做到了從新的視角去審視人物，注重人物深層內蘊的開掘，唱、表並重，唱、舞渾然一體。其藝術創作貼近生活，貼近時代的同時，無論從行當上，還是表演上都有令人耳目一新的突破和創新。
袁慧琴很年輕，卻已經塑造了眾多成功的不同年齡、不同地位、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人物形象，或巾幗不讓鬚眉的老英雄，或雄才大略的政治家，或正義凜然的革命老人，或寧死不屈的女戰士。有人稱她「千面老旦」袁慧琴也是一個有爭議的戲曲演員。她對老旦行當的創新，引起了專業人士和戲迷的激烈爭論，正反兩方的態度同樣明朗：要麼就是給予全面肯定，認為她的「年輕老旦 」、「美老旦」的嘗試闖出了老旦表演一條路。要麼乾脆壓根兒接受不了，說她是對傳統唱法的顛覆和背叛。但是袁慧琴就是袁慧琴，她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創造出一個嶄新的京劇老旦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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