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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聖思
在大陸,父親辛笛銷聲匿跡、沒人把他當作詩人、甚至他自己也不認為是詩人之際,南方的香港還有讀者惦念著他。一九七一年八月十二日香港的《中國學生週報》以標題為「穆旦—王辛笛的作品」,又一次轉載了辛笛四十年代的詩《風景》、《山中所見—一棵樹》、《夕語》及六十年代的《喜悅和感謝》。而所選穆旦的詩也是四十年代的《城市的舞》、《紳士和淑女》、《詩》。這些作品是由美國愛奧華工作室提供,編輯有感而寫有小字註明:「四十年代我國優秀作家的作品,繞了半個地球,才達到我們的眼前。」這張報紙是香港學者盧瑋鑾(小思)在九十年代寄給辛笛的。我們才知道,原來始終有讀者喜歡著他的詩。
台灣在五十年代以後也曾對三四十年代的中國新文學作品採取排斥的態度,禁止那些年代文藝的傳播。但人們對詩的熱愛,對詩美的傾心是任何外力阻撓不了的。人們偷偷地抄寫傳閱他們喜愛的詩作,有的甚至冒險公開介紹三四十年代的新詩人和他們的作品。弦是第一個在台灣向讀者介紹辛笛的作品,他寫下《開頂風船的人—〈手掌集〉的作者辛笛》一文。他在二十一世紀給辛笛的信中回憶到:「那是一九七二年,戒嚴時期,大陸文學是禁忌。我大膽『開放』了您、綠原、廢名等人的作品,當時曾引起不少爭議。後來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他在四十年前寫下的文章裡,傳達了台港讀者對辛笛的懷念。「去年,海外傳云辛笛已死,有家書店還重印了他的《手掌集》,以示追念。希望此一消息是不正確的。但在那樣的文化迫害下,辛笛的處境是不難想像的。」他把辛笛的詩歸為「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中國純正詩流一貫發展的代表」,也就是「由徐志摩、朱湘、康白情、李金髮、戴望舒、馮文炳(廢名)等人匯成的純正的詩流」,他憑著詩人的敏感和對史實的關注在說明辛笛受過霍普金斯、艾略特、奧登等西方現代詩人的影響後,進而結合台灣詩壇從一度崇尚現代派到尋回傳統的現狀指出辛笛的特點在於:
他對西方移植來的技巧,經常能作適切的運用和處理,使其具有中國的風味。在現代詩壇高唱向傳統「歸宗」的今天,辛笛的作品無疑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範例。另一方面,他的詩又能脫出學院派過分理論化的羈絆,而具有生活的深度和廣度。當時就已有人寫出這樣的好詩,在三、四十年後的今天,我們對時下詩壇的一點成績,豈可沾沾自喜?(之八)(詩人辛笛「文革」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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