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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精美的書,既好看又便宜到極。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銅鑼灣某二樓書店,遭業主狂加租,迫得結業,台版書低至六折。搜之,得小泉八雲《怪談.奇談》(葉美惠譯,台中晨星出版,二○○四年)一書,內收十九篇靈怪小說,每篇皆附彩色插圖,精美異常,而售價便宜到極。費一夜看完,誠如封底所云:大呼過癮!
書封面註明:「日本聊齋誌異」,除似《聊齋》外,還具紀昀《閱微草堂筆記》的味道。有論者云:紀昀關注的是中國傳統的倫常,小泉八雲重在展示日本的神秘和浪漫。但依我看,其中不少篇什都是無分中日的,如〈青柳〉,一如中國的樹精。故事是說,柳精與武士緣份已盡,黯然而別。這種與精怪相戀的故事,《聊齋》多的是,只是主角多是文人,而〈青柳〉的主角換了武士而已。
小泉八雲還諳小小說的寫作精髓,如〈狸精〉的結局。商人夜遇女狸精,落魄驚魂逃遁,向賣消夜攤子的老闆投告,描述狸精神態時,這老闆在「自己臉上一抹」,「你看到的那個女人,是不是這樣?」「他的臉便像蛋殼一般滑溜溜的,甚麼也沒有。」其驚駭結局,有撼人心弦力量。
小泉八雲生於一八五○年,並非日種,父為愛爾蘭人,母為希臘人,原名為Lafcadio Hearn。一八九○年赴日,娶日婦,入日籍,改名小泉八雲。據載,他精通英、法、希臘、拉丁及西班牙、希伯來等語,日語當非精通,他的「日本聊齋」故事,不少是妻子相告的。在小泉八雲匠心獨運下,敘述方式和語境,比日本人還日本。小泉得日本文學三昧,從這部書可見。
在《新京報》看了篇《小泉八雲:得了皮膚病的日本人》的文章,其中有引自胡愈之的話說:西方人真想了解東方,第一必須具有客觀的無利害態度,第二必須具有抒情詩人的同情心。要不然,單從物質方面去追求,是不能捉住東方人的心的。在歷來到過東方的許多西洋觀察家中,能和東方神契靈化的,只有Lafcadio Hearn了。他是對於西方的「東方的解釋者」,他是從情緒方面解釋東方,而不是單從物質方面去解釋。所以到了後來,連他自己也東方化了,變成了一個慈祥的小泉八雲。
不錯,森鷗外和夏目漱石在琢磨作品如何才能更接近西方的表達形式時,小泉八雲則盡力去領悟日本民族文化的精髓,「煉句枯腸動,霜夜費思量」,小泉八雲在日人中,膚色雖得病,作品卻日化。
在《怪談.奇談》一書中,除〈青柳〉、〈狸精〉外,最吸引我的還有〈香葉的秘密〉,述一位母親死後冤魂不息,和尚為她超渡,揭發她一樁秘密,一封昔年情人給她的情信,未及銷毀,恐礙貞譽;和尚代覓燒掉,並為之永保秘密,冤魂始息。小泉八雲淡淡寫來,並無震撼之處,讀之低迴,實是至佳筆法。
一位「異鄉人」下半生落籍日本,能得其奧者,有人將中國胡蘭成與之相比;噫!一代漢奸,人格鄙劣若此,又怎能與小泉並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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