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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永起
「從此以後，公主和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童話故事就此結束，只留下一個美麗的結局。
來自台灣的導演李芸嬋，偏偏不信幸福快樂可以這樣延續下去，甚至認為，當王子與公主最後的結合，正是悲慘的產生。
或許是生物學碩士的身份，叫李芸嬋更理性地去思考童話故事的背後，於是她的首部長片《人魚朵朵》，便從這個結尾接下去。
「幸福快樂的來臨代表了悲慘的發生，所以在電影裡我要趕快讓他們結婚，結婚之後就會發生悲慘的事情。」李芸嬋說。《人魚朵朵》在台灣上映，票房報捷，日前才在香港公映。特地來港出席電影首映禮的她，接受本報記者訪問時說，這是一個悲慘的故事，即使影片披上了童話的面紗。
從此並不幸福
「因為自己喜歡買鞋子，就想拍一個跟鞋子有關的故事。」李芸嬋說。她喜歡買鞋，碰上了一個室友，也是鞋痴，一到星期天，兩個女孩便躲在宿舍裡擦鞋。於是催生了《人魚朵朵》的故事原形：一個喜歡買鞋的女孩子。
最初的構思，是想過拍成短片，後來碰上「亞洲新星導」計劃，有了資金，便發展成一套長片，於是李芸嬋選擇在故事中加入童話元素。
故事描述天生不能走路的朵朵，一次手術後可以漫步世界，從此非常喜歡買鞋。她也遇上她的王子—微笑牙醫維孝，兩人很快結婚，然而王子與公主的幸福隨著婚姻而結束，他們生活中所發生的事情都是不好的，朵朵也再次失去走路的能力。
童話包裝下，李芸嬋說要讓觀眾看到現實的殘酷：「童話裡的王子公主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但事實上他們並不幸福。」童話裡巫婆的詛咒，朵朵要付出代價才能擺脫，而她的代價，就是腳要斷掉。
現實中喜歡買鞋的導演，幸好不需付出如此大的代價。每看中一雙鞋，她總是來回數次，到店舖裡欣賞那雙鞋，直到實在太喜歡了，才會買下：「買回來後我會放在電視機上，不停地欣賞，然後幫它拍照，再放回盒子裡收起來。」愛鞋，實在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只要漂亮便可以。也因為喜歡，買鞋有時也成為心理的平衡。
只想斟茶遞水
「參加金馬獎時，因為沒想過自己可能獲獎，就想買一雙鞋來鼓勵自己，心想就算沒有獎，我還有一雙鞋。」2004年她以首部短片《神奇洗衣機》入圍最佳短片，當時的她沒抱任何得獎的希望，於是跑去買了一雙鞋，算是提前安慰自己沒有獲獎。
那是一雙鞋跟足足有11吋高的高跟鞋，金馬獎頒獎典禮當晚，她便穿著這雙鞋赴會，結果卻獲得了最佳短片。
買鞋子付出的不過是時間與金錢的代價，要從事電影，李芸嬋付出的代價要更大。
與其他電影製作人一樣，李芸嬋自小喜歡看電影，第一志願卻不是當導演。修讀生物的她，一直以為自己會從事生物研究：「開始有機會參與電影的拍攝，知道一部電影怎樣拍出來的就可以了，然後我可以專心去做我的生物學研究了。」想參與電影的拍攝，也不是想要當導演，對李芸嬋來說，能夠在電影裡當個斟茶遞水的小角色便已足夠。
「我甚麼都不會，起碼侍候茶水的工作總是會做的。」李芸嬋說起當初「胸無大志」，如今聽來確是有點搞笑，但她終於在父母的反對下入了行。「他們不同意我拍電影，一開始就跟我說『玩兩年就好。』」但她卻發現「玩兩年」後，自己已經無法回到昔日那個「回去做我的生物學研究」的計劃中。
「開始是在一家電視台做助理工作，非常累，每天工作16小時，就拿睡袋睡在公司裡。」即使如此辛苦，出於好勝心，她還是咬著牙撐下去。兩年後得到參與電影的工作，亦發掘出樂趣來：「我比較喜歡四處跑，和不同的人接觸，我不可以困在研究室裡面。」拍電影雖然辛苦，卻給予她工作上的滿足，甚麼生物學研究，從此被拋諸腦後。
假裝甚麼也聽不到
但理科出身，使她習慣了理性思考與周詳的計劃。「以前做完實驗之後要分析數據，要把所有東西邏輯化。這就變成我的習慣，到現在也是常常在算，甚麼時候拍甚麼，預算多少。」正因為理科出身，使她不容易遇上超支或超時的情況。或許亦因為理性，叫她在看童話故事時，別人耽於王子與公主的幸福快樂，她卻看到背後其實是更悲慘的生活，《人魚朵朵》便將不同童話融入其中，人魚公主、快樂王子、賣火柴的女孩、夢遊仙境的愛麗絲……從而帶出各種並不幸福快樂的故事。
「但是拍電影的過程中，你還是需要感性的一面。」如對故事，對畫面或是演員的演繹，創作本來也是很感性的，於是她便變成了集「理智與情感」於一身的導演。
但家人向來不贊成她入這行，如今長片拍了，票房大收，獎項也拿了，還在外國的不少影展中大出風頭，家長卻並未以她出人頭地而支持：「現在他們會說我導演也做過了，獎也拿了，甚麼時候才找一份正正經經的工作。」李芸嬋說，媽媽向來認為她讀了那麼多書，就應該可以找一份在學校教書的工作。
童話是夢幻的，夢幻背後，是殘酷的現實；電影是夢幻的，夢幻背後，是不為人知的辛酸。李芸嬋面對每天十數小時的工作可以撐下去，面對家人，她只能笑說：「我就假裝聽不到她在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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