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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 穎
在中國的音樂史上，唐朝是一個西域胡樂和傳統古樂融合交匯的時代，這一時期的音樂藝術達到了空前的繁榮。在此之前，隋朝初期有一位音樂家萬寶常，無論在演奏技藝還是在樂學理論上，都達到了融匯中西的程度，他的成就預示了即將到來的音樂新紀元。但是，萬寶常的名聲遠遠不如先秦時期的師曠、伯牙，他的藝術成果也得不到他所生活的時代的承認，生活更是困頓終身，最後竟至餓死，一生境遇令人扼腕悲歎。
才藝絕世
萬寶常生活在南北朝末年至隋初，父親跟隨梁朝將領王琳歸降北齊，後籌謀重返江南，事情敗露被殺，於是萬寶常被發配為樂戶，也就是專事音樂的奴隸。史載寶常奏樂之妙，用餐時候與人論及聲調，沒有樂器即取餐具及雜物以筷子扣擊作樂，宮商角徵羽諸音齊備，讓人驚歎不已。
萬寶常對音樂的品鑒甚至帶有一些神秘的色彩。然而他對音樂的領悟遠非常人可比。他聽到宮廷樂隊的演奏，竟至於悲傷泣下，有人追問緣由，萬寶常歎道：「樂聲淫厲而哀，天下不久相殺將盡。」當時隋朝正處於歌舞昇平的時期，聽這話的人都不以為然。數年以後，萬寶常的話終於應驗，然而只能徒使後人喟歎而已。
萬寶常撰寫了《樂譜》六十四卷，論證八音旋宮之法。旋宮就是高低音在兩個八度上可以自由轉換，就像現代所用的平均律，是將一個八度的樂音頻率比值2做12次開方所得出的數值。平均律的發明歸功於明代世子朱載堉，萬寶常並沒有把旋宮上升到數學規律，而是在實踐上做到了這一點。萬寶常定了一百四十四律，變化至於一千零八聲。《周禮》中有關於旋宮的記載，隋時方法早已亡佚，當時人見萬寶常致力於此事，無人相信，盡持嘲笑的態度。等萬寶常試奏樂曲，流轉自如，毫無滯澀，見者無不歎為觀止。
不懼權威
隋代開皇初年，王公大臣們議定樂律，也召萬寶常參與。開皇論樂是中國音樂史上的一件大事。當時各說不一，爭執不下。鄭譯是極端信仰西域胡樂的極左派，所用音律較低，太常樂所用樂律則高五律。萬寶常譏諷鄭譯調「淫放」，太常樂為「淫厲」，他創的新調是結合胡樂和古樂而成的合成派。另有一極右派是博士何妥。何妥其實根本不懂音樂，《隋書．音樂志》說他恥於自己身為宿儒而不如鄭譯等人，於是處心積慮搞破壞，是個卑鄙的小人。
《隋書．音樂志》載，時有人提議各人按己意制樂，製成後擇善者用。何妥唯恐此法易於分辨善惡，於是先給皇上灌迷湯：「黃鐘象徵君主德行。」等到奏黃鐘調時，隋高祖讚道：「滔滔和雅，甚合我心。」何妥趁機進讒言，只用黃鐘宮，其餘都不用（相當於現在唱歌只用C調）。高祖龍顏大悅，重重賞賜了何妥。
當皇帝問詢萬寶常意見的時候，他竟然完全不顧及皇帝假充內行、洋洋得意的心態，毫不通世故地答道：「這是亡國之音，哪裡是陛下應該聽的呢？」簡直就是給了皇帝一記響亮的耳光。
如果萬寶常稍稍圓滑一些，說不定也會和同時期的樂工如曹妙達之流一樣享受功名利祿。他卻定要提出自己的主張，讓一干大臣顏面掃地，受到眾人排擠詆毀也就不足為奇了。
萬寶常父親去世之時，他的年齡最多也不過十歲，國破家亡，背井離鄉，在寂寞困頓中過著奴隸生活。儘管他在音樂上成就非凡，開皇時代即使是大臣宰相甚而天子都無法迴避，作樂時都要徵求他的意見，然而至死他也沒能擺脫奴隸的身份。
人生淒涼
萬寶常境遇淒涼，卻沒能抹殺他的音樂天分。或許也可以說，音樂才是他艱難人生中的精神支撐吧，是對音樂的摯愛，對音樂的孜孜不倦的追求，維繫著他的生命。萬寶常本是奴隸，對音樂的執著，讓他無法說出逢迎權貴的話，甚至對天子也敢直言「亡國之音」，這樣的人，生活貧困拮据可想而知。
萬寶常的才華被那些自以為懂樂的權貴所嫉妒，他澆鑄畢生心血的成果被權臣所忌又遭到了冷遇，萬寶常心力交瘁加上悲憤終至病臥在床。更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妻子離家逃跑，將財物席捲一空，萬寶常無人周濟照顧，最後竟是餓死的。臨死之前，他將自己的著作燒掉，歎道：「有什麼用？」有人從火中搶到數卷，流傳於世，聞者盡皆悲歎。
幾十年後，《隋書》記錄，當時樂壇名家雖不公開附議萬寶常，卻在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認為他音樂造詣神乎其神。
何妨再問
a「淫放」和「淫厲」是什麼意思？
b中國古代音樂為何與品德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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