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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進華
清朝初年,大詩人吳梅村有一首《宣宗御用戧金蟋蟀盆歌》:
宣宗在禦升平初,便殿進覽豳風圖。
煖閣才人籠蟋蟀,晝長無事為歡娛……
君王暇豫留深意,棘門霸上皆兒戲。
鬥雞走狗謾成功,今日親觀戰場利。
這位「宣宗」,就是明朝的宣德皇帝朱瞻基(一四二五—一四三五)。明宣宗是一位典型的「守成之君」,他繼承明朝開國六十年來的基業,以自己的德政載入史冊,將明朝推向了「仁宣之治」的黃金時代。
「更有後人」
洪武三十一年(一三九八年),朱瞻基出生在北平。他的降生,使三個人的命運發生了改變,分別是:祖父朱棣、父親朱高熾和叔叔朱高煦。
就在朱瞻基出生前一天,朱棣突然做了一個夢。在夢裡,朱元璋授予他一個大圭,上面寫著八個大字:「傳之子孫,永世其昌」。在古代,「大圭」是權力的象徵,朱元璋將大圭賜給朱棣,說明要將江山送給他。等朱棣醒後,忽然有人報告:孫子朱瞻基降生了,朱棣的心裡不禁一動:難道自己夢中的情景印證在孫子的身上?
永樂年間,為了爭奪皇位,太子朱高熾與漢王朱高煦經常明爭暗鬥。有一次,朱棣命朱高熾和朱高煦去拜謁孝陵,朱瞻基陪同。由於朱高熾身體肥胖,還有腳疾,雖然有兩個太監攙扶,仍然跌跌絆絆。朱高煦在後面看到了,就故意在眾大臣面前羞辱他:「前人蹉跌,後人知警」。這時,小小的朱瞻基卻在後面反駁:「更有後人知警也」,朱高煦這才意識到:後生可畏,朱瞻基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力量。
最後,朱高熾做了皇帝,但只有短短的一年就去世了。此時,朱高煦野心不死,又躍躍欲試,想重演「靖難」的美夢,卻敗在「更有後人」的侄兒朱瞻基之手。
「促織皇帝」留話柄
宣宗即位後,愛惜民力,與民休息,力勸農桑,鼓勵墾荒,使人民得以安居樂業,明朝進入了歷史上有名的「仁宣之治」。對此,大學者谷應泰稱:「明有仁、宣,猶周有成、康,漢有文、景」,這個評論是有一定道理的。
隨著社會穩定,經濟繁榮,宣宗朱瞻基逐漸陶醉在一片「歌舞昇平」的世界裡,沒有意識到盛世背後存在的隱患,開始追求個人生活享受。
這位年輕的天子,有一個很特別的嗜好——鬥蟋蟀(促織),甚至到了癡迷的程度,人稱「促織天子」、「蟋蟀皇帝」。
俗話說:「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些蟋蟀當然要取自民間。據王世貞的《國朝叢記》記載:「宣德九年七月,敕蘇州府況鐘:『比者內官(太監)安兒、吉祥採取促織,今他所進數少,又細小不堪,已敕他末後自運,要一千個。敕至,你可協同他幹辦,不要誤了,故敕。』」
這道敕書,可以說是朱瞻基向民間強徵蟋蟀的鐵證。聖旨一下,江南人民可就遭殃了,雞犬不寧。在《明朝小史》裡,有這樣的記載:
「宣宗酷好促織之戲,遣使取之江南,價貴至數十金。楓橋一糧長,以郡督遣覓得一最良者,用所乘駿馬易之。妻謂駿馬所易,必有異,竊視之,躍出為雞啄食,懼,自縊死。夫歸,傷其妻,亦自經焉。」
後來,蒲松齡先生根據這個故事,稍加改編,寫成了一篇著名的文章——《促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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