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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克定
「繪事後素」是孔夫子的一個美學觀點。
子夏問孔子：「詩裡面說，有的女子笑起來很迷人，眼睛大大的，而且黑白分明，即使素色衣服，在她身上也顯得那麼絢麗燦爛。這話怎麼理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孔子回答說：「繪事後素。」意思是說，這就像將帛染成各種色彩一樣，是以素淨為基礎的，任何美的魅力，都是在樸素純淨的基礎上產生的。這是一個很原始、很樸素的美學觀點。就好像吃東西，雖然「口之於味，有同嗜焉」，但先吃過糖的口，再去嚐水果，就只會覺得水果是酸的。
孔夫子講究穿著，對服飾的款式、實用性，以及色彩的搭配，都有他的主張。他認為衣服要講究內外色調的調和，如羔裘是黑色的，應該配以黑色的面料；白色的麑裘，最好配以白色面料；黃色的面料，應和狐裘相配。平時在家裡穿的休閒服，可以長一點，暖和一點；右手的袖子要短一些，便於做事和寫字。當然，朝服、禮服之類就不能獨短右袖。總之，朝有朝服，齋時浴後有浴衣，吉服不可居喪用，休閒服不可穿了去上班。甚至線縫也有講究，正面的面料不可縫斜線。夏天穿粗葛布衣太透肌膚，出門要穿件罩衣……這些服飾設計方面的見解，在他的《鄉黨》裡有記載。
後來的三閭大夫屈原，也很喜歡服飾美，「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帶長鋏之陸離兮，切冠雲之崔嵬。」（《涉江》）不但喜歡，而且從幼年到老，一直興趣不減。你看，一身峨冠博帶，環珮璆然，挎劍昂首，英姿勃發，多美呀。在政治上，他認為英主就是美主，舉賢授能就是美政，自身道德修養就是美德，這是很獨特的見解。他還認為，凡是對美的追求，都不應該「蔽」（阻止），對美的東西，不應該嫉妒。
古人對服飾美的認識，一是遮體，二是美觀。而所謂時尚，就是最新的款式，最新的潮流。孔子獨短右袖的休閒服，在當時就是一種時尚。西漢時期，據說出了一款叫「犢鼻褌」服飾，用三尺布做，沒有褲腿，形如牛頭，下有兩鼻，就是現在的褲衩子。當時是個新款式，沒人敢穿。但有一個人敢為天下先，這個人就是大文豪司馬相如。「相如身自著犢鼻褌，與保庸雜作」（《史記·司馬相如傳》）司馬相如敢穿「新潮」短褲衩，招搖過市，說明他思想開放，也說明犢鼻褌這款新裝合乎時代潮流，為人們所接受。
對容貌的美，古代人的講究也不比今人遜色。魏晉時期，有個何晏，不僅注重衣著，還講究美容，天天往臉上搽粉，史籍裡說他「粉白不去手」，謂之「傅粉何郎」。他走路都注意地上的影子是不是美，雖然過於刻意，說明他對容貌姿勢的美頗為追求。對何晏的美色，有人專門作過研究，說何晏常年吃湯餅（現在叫麵疙瘩），麵粉有美容的功效，加上每吃湯餅便出汗，擦汗，所以面容顯得白淨細嫩，很好看。（《荊楚歲時記》）
這都說明古賢對美的追求的綦切，值得我們後人很好繼承和發揚。穿得漂亮、容貌端莊，美化生活，沒有甚麼不好，應該鼓勵。當然，同時又有內秀就更好。荀子就認為人要注重內美，他說孔夫子雖然愛美，但相貌並不好看，像妖怪（「面如蒙魌」），但他很有學問。
現在對美的追求無論在程度上、規模上、技巧上，都超過古代，如隆胸、隆鼻、拉皮、文眉、抽脂、減肥、整形、變臉、變性……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基本上都是所謂「新潮流」、「個性化」，「美」得令人看了寒氣逼背，目痾難免，甚至腦仁子生疼，夜難入寐。可見「繪事後素」這種美學觀，中庸樸素，很有道理，到美髮店裡刮刮鬍子，理理髮，甚至化個妝，都不過分，容光煥發，既悅目又賞心，恰到好處，孔子一定是贊成的。但如果因過分講究，不計後果，弄得皮肉受苦，傷筋動骨，毀容或落個終身殘疾，那就甚矣哉。我由此想到生相醜陋的鍾馗，《鐘樓怪人》裡又醜又說話結結巴巴的卡西莫多，還有體現古希臘人本主義的斷臂女神維納斯，他們是怎樣征服千千萬萬的人的心，成為美的化身？
看來，講美只是一種願望，重要的是審美，懂得甚麼是真正的美。屈原「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離騷》）「芬與澤其雜糅兮，羌芳華自中出。」（《懷沙》）「內美」是一切外美的基礎，「芬芳自從中出，初不借美於外物也。」（朱熹《楚辭集注》）東施效顰，為甚麼把人嚇跑？她本來也還算漂亮，但她不知道，西施的病態美，是不可模仿的，人各有體，不顧自己的實情，一味去模仿他人，就弄巧成拙了，把人都嚇跑，那還談得上甚麼美呢？
通識問答
a古代中國，中原漢族與北方游牧民族，著衣有何關鍵區別？
b屈原愛美，與何晏愛美有何異同？
星期五公布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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