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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日三餐，社會最新的資訊，對長者而言亦十分重要。 資料圖片
歸 一
前一陣子，新聞報道某慈善團體為長者舉行關於「殯葬」的講座與參觀活動，讓長者可以了解「身後大事」的種種，並且可以為自己預先安排。鏡頭前的個別長者非常欣賞這服務，因為他本身並無子嗣，如果沒有這種服務，也不知道自己死後歸向何處。另外，團體發言人表示，現在政府有關綜援人士的殯葬津貼只有一萬零三百一十元，並不足以應付全部殯儀的開銷，希望政府可以增加。
絕對貧窮：以生死為標準
家父七十有三，同屬長者，我本以為他看到這樣的新聞，不是因避忌而沉默不語，就是帶點傷感的認同，殊不知他一看到，非常激動地破口大罵，可以總括為兩點：
（一）沒有親人辦理身後事，是自己的責任（誰叫你不生小朋友！）；
（二）沒有錢還想辦喪事，不如叫政府為你風光大葬！
家父向來主張用者自付，有這樣的想法，也不足為奇，而且這兩個想法，不止於家父，相信不少人也會認同。這兩種想法，正正可以反映今天社會兩個面貌，我們不妨分而論之，先談一個簡單的，就是沒錢不葬的問題。
沒錢不應行津貼規格以上的殯儀，骨子裡是對於貧窮的一種看法或態度：怎樣叫窮，窮人應該過怎樣的生活。今天香港關於貧窮的爭論，與不少先進國家一樣，主要是難以找到一個貧窮的共識。這問題，是定義的問題，源自不同的價值判斷。對不少香港市民而言，貧窮仍然是以絕對貧窮(absolute poverty)或基本需要(basic need)的概念作標準。絕對貧窮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以生死為標準，當一個人「窮到會死」，就是貧窮。這種標準多用於極落後的地區發生災禍，以便判斷誰人應該首先獲得救援。至於基本需要，就是指一個人可以獲得足夠的食物、衣物及固定的居所等必需品，雖然部分物品並不是絕對需要，但是卻是人之為人的基本需要，例如蔽體的衣物。
「又話窮，屋企仲有電腦」
不少香港人的貧窮定義，介乎二者之間，因此家父聽到有人抱怨政府對殯儀的津貼不足，自然勃然大怒。因為在家父的心目中，這些「禮儀」並不是窮人應該「妄想」的，如果一個人「窮到領綜援」，應該是過著什麼都幹不了的生活，才合乎部分港人的「貧窮幻想」。這正如不少人對於電視節目中介紹的貧窮家庭的批評：又話窮，屋企仲有電腦。這樣想法，把貧窮者等同一窮二白，應該是家徒四壁地坐困愁城，才符合我們心目中的「窮」。
然而，在現代的社會中，對於貧窮的理解，漸漸發展出相對貧窮 (relative poverty)的概念。相對貧窮就是指一個社會中部分人的貧窮與否，應該是與整個社會的生活水準掛鉤的。如果我們這裡是埃塞俄比亞，有吃喝的人都不能被視為貧窮，但是這裡是香港，則我們要問，一般人的基本生活是怎樣的呢？如果一個人或一個家庭的生活，不能貼近一般人的基本水平，我們就視之為貧窮，要加以協助了。
過著無形隔離的日子
這個理念是否為大家接受，我們姑且不論，反而在學術上的爭論更嚴峻：貧窮是否沒有止境呢？當一個社會的富足程度愈高，貧窮線是否也會無限地往上升呢？這種上升是否合乎整個世界的利益呢？
由於相對貧窮令人有這樣的質疑，而且這樣訂定的貧窮，變相是單純的財富再分配，並不能鼓勵處於貧窮狀況的人，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所以貧乏(deprivation)的概念，漸漸在現代社會中冒起，成為扶貧一個極重要的思想。社會學家漸漸發現，在極其現代化的社會中，貧窮不再是純粹以金錢的多寡來衡量，而是有更多因素，令人的生活水準變得甚低，這包括資訊的接受、活動的網絡及表達自我要求的渠道等。說到這裡，我們就可以回到殯儀的問題了。以殯儀為例，孤獨無依的長者，可能參加喪禮的親人也沒有了，喪禮如何安排？他要面對的困難，不僅是金錢的缺乏，而是資訊的匱乏，以及各種聯絡網絡的欠缺。對一個老人家而言，如何為自己的身後事打算呢？如果沒有這些慈善團體舉辦相關的活動，他們就只有「隨遇而安」，因此連如何打算的基本資料，對老人家而言，都是不容易尋找的。
由此我們可以回到貧窮定義的問題上，就是在香港這樣的社會，要為貧窮作定義，確實是相當困難，因為不少的貧窮現象，是以貧乏的形態出現的。這些「窮人」也許生活上還可以，但是卻因著各式各樣的阻礙，不能真實地在社會上生活，而被迫過著無形隔離的日子。這一點，才是我們要留意，也要面對的地方。
「老吾老」無子何以為繼？
這同樣可以讓我們更容易回答第一個問題：老人問題伴隨著的是倫理關係的貧乏。今天沒親人協助辦理身後事的長者，可能是由於與子女的關係欠佳而變成孤獨老人，從而要獨力自主，但是在人口日漸老化的香港社會，孤獨老人的現象，將不再是新聞，而是常態。我們今天不難發現身邊的中年人士，即使已婚，也是膝下無兒，而他們在未來面對死亡時，都將會有這個親情匱乏的現象。
貧窮未必就完全等同於「無錢」；在未來的香港，將會有一大群經濟環境不錯的老人家，卻在親情上，處於綜援的狀況，而更不幸的是，這並不是政府可以伸出援手的一個人生重要的環節。如何解決？是整個社會要思考的問題了。
反思：
1、香港社會邊緣化的「窮人」，他們的生活真的是「隨遇而安」，還是無可奈何地慢慢老化？
2、以金錢來為「貧窮」做指標，合理嗎？
明天探討：出租車V.S.政府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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