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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永起
今日（6月6日）是日本名導今村昌平（Shohei Imamura）的告別式（喪禮）。
這位曾憑《楢山節考》（Ballad of Narayama）和《鰻魚》（The Eel），兩奪康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的導演，於上周二（5月30日）下午3時49分，因肝癌病逝於東京，日本又一傑出導演凋落。
享年79歲的今村昌平，近年備受肝癌及糖尿病之苦，加上年事已高，最近期的作品，是2004年參演由張東健主演的《2009迷失記憶》（2009: Lost Memories），執導的作品，較近的則有《他們的911》（11’09’’01 - September 11）中日本一段的短片，和2001年的長片《赤橋下的暖流》了。
1926年於東京出世的今村昌平，被指為繼黑澤明後日本最重要的導演。其從1958年初執導筒，四十多年間，不過拍了20多部戲，作品並不算豐富。除了以描寫性及日本低下階層人民的生活外，今村昌平亦擅拍政治題材，同時他亦是日本獨立製片發展的重要一員。
今村昌平逝世，我們總免不了要把他的「威水史」拿出來再三咀嚼。
1951年，在大學修讀西洋歷史的今村昌平「棄史從影」，進入松竹映畫（Shochiku）。這時正是日本電影的黃金時代，亦是日本四大片廠：松竹、日活、東寶、大映最活躍的時期。當荷里活電影產量日漸下降之時，日本卻以每年五、六百部電影的產量，建立新的電影王國。這亦是日本電影最多元化的時期。
今村昌平在松竹時任小津安二郎、小林正樹等大導演的助導，1954年轉往日活片廠（Nikkatsu Studio），1958年執導處女作《被竊取的慾望》（Stolen Desire），從此展開其導演生涯。
化蛇探討911
若從今村昌平最近的作品開始回溯，我們不難發現除了性和低下階層的生活外，戰爭，或政治題材亦是他的拿手好戲。
在與其他國家導演執導的短片合輯《他們的911》中，今村昌平作為日本導演代表，他選擇以最抽離的形式去描寫「911事件」。他的短片描述一名效忠天皇的士兵，在二次大戰後回到家鄉，卻只能在地上爬，最終蛻變成為一條蛇。導演藉此探討效忠與戰爭對個人身心的傷害。
在《他們的911》中，今村昌平的這個短片被指與「911」最拉不上關係，個人卻認為，短片背後卻是直指問題核心。「911事件」的恐怖襲擊，背後正是一個「效忠與戰爭」的問題。視死如歸的「死士」們，他們效忠於宗教的信念，與日本士兵效忠天皇如出一轍；二次大戰不也隱喻著美國和伊斯蘭國家所發起的種種戰事？今村昌平以隱喻的手法表達反戰的信念，從另一角度去思考「效忠與戰爭」所帶來的後果。
這不是導演首次接觸這類型的題材，早在1961年的《豬與軍艦》（Pigs and Battleships）中，他便藉一名小混混於美國海軍基地外經營黑市豬肉買賣的經歷，來諷刺戰爭與所謂的民主政治。
但這種題材始終不是今村昌平作品中的「主菜」，「底層與下半身」則是他的拿手好戲。低下階層的人民生活，與性都是導演偏愛的題材，從首作《被竊取的慾望》描寫流浪藝人四周浪遊，為低下層人們表演討生活的生存狀態，便奠定了他其後作品的主要風格。
一切由女人話事
初嚐康城金棕櫚滋味的《楢山節考》，改編自深澤七郎的同名小說。這本小說曾被木下惠介改拍成電影，據說今村昌平也曾是當時木下惠介製作團隊中的一員。其後他再次翻拍，則在這個描述老人與死亡的作品中，加入性的元素，使生與死之間更具張力。
影片描述貧困山村中的一個傳統，為了節省糧食，要把老年人送上山任其自生自滅。即將70歲的老婆婆阿玲在上山前要完成兩個心願，一是教導兒媳如何保證糧食來源，一是為次子找個女人，讓他一嚐男女之歡的味道。
片中有大量性愛的描寫，人與人、人與動物、少年男女、壯年男子與老婦……除了食慾，性便是生存的唯一目的，亦是在這個描述死亡事件的作品中，以性來表達生之慾，與死亡之間產生拉力。
《赤橋下的暖流》同樣是描寫性事。影片描述擁有異能的女子，在達到性高潮時愛液能噴湧而出，使枯萎的花朵重生。女子的愛液最終不但浸滿整間屋，還流到河中。這股「暖流」吸引了大批的魚，使漁夫大大豐收。還有《日本昆蟲記》，那個頑強生活的妓女；《諸神的慾望》中男女隨意交媾；《人類學入門》談色情俱樂部等，無不是把「性」的位置放到高處。
這些作品亦反映出，今村昌平電影中的「女性為尊」的傾向，如《楢山節考》中一屋猛男，不及一個年將70的阿玲婆婆，大小兒子的生活均由她來操持，連次子的性生活，也要靠她才得以圓滿。其他如《赤橋下的暖流》、《赤色殺意》等，都是女人話事，男人在作品中反成女人的附庸。
推動獨立製片
不能把今村昌平的這種傾向視為女權主義，反而是一種向原始的母系社會靠攏的傾向。事實上日本的傳統仍保留部份母系社會的遺傳，如日本最重要的神天照大神，也是一名女神，不像其他民族的女神，在男權興起時都被女神放逐了。
除了作品備受注目，今村昌平亦是推動日本獨立製片的一員。日本史上曾有過兩次獨立製片的運動，第一次出現在上世紀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大批導演離開片廠自行製片，但這次的獨立製片運動只維持短短兩三年，當時剛入行的今村昌平尚未成名。
其後六十年代一批年輕導演不滿舊觀念及舊體制的束縛，在創作上與老一輩電影工作者區分開來，形成第二次獨立製片運動。今村昌平也在1965年成立個人的製片公司「Imamura Productions」，創業作便是今村昌平的《人類學入門》。自設製片公司，使導演脫離大片廠的掣肘，如今日本電影工業大片廠卻已崩潰，反以獨立製片為主導。
今村昌平對日本電影工業的貢獻亦不只於此。他於1975年成立橫濱電影電視專校，即現今日本視覺藝術學院（The Japanese Academy of Visual Arts）前身，也成為培養電影工業人才的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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