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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身著「漢服」過端午節。
吳潤凱
「推行漢服」運動是近期來諸多復興中國傳統文化舉動的一種。依我之見，其舉動雖有助於激發國人對傳統文化的重視與汲取，但我們不能因此就人云亦云，頭腦發昏之後，冷靜剖析其利弊，或許可為今後真正意義上復興傳統的借鑒。
客觀地講，「推行漢服」舉動多多少少都落入了形式主義的窠臼。目下大陸媒體對推行漢服的報道不遺餘力，此種輿論導向也使形形色色的「漢服秀」在公眾的注目下不斷上演。原本單一的服飾穿戴，經此炒作，難免要扛上民族的大旗，連當事人恐怕都要被壓得透不過氣來。也有沽名釣譽者，卻要以此吸引眼球，故而將漢服作為另一種奇裝異服頻頻上鏡，而這已經脫離了復興傳統的本義，更不值一道。其實，漢服真正只是「漢服」而已，只是文化的一件衣服，原來就可換了重做的。復興傳統，重在精髓，形式何足掛齒？「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傳統的皮如屢屢被我們割棄，那麼還要這所謂「漢服」做啥？再者，「推行漢服」於復興傳統只能算是杯水車薪，頂不了大用。傳統何其浩瀚，豈是一件漢服所能容？是的，今天著漢服、行笈禮，明天尊孔、讀經，那麼後天是不是要把皇帝拉上馬呢？一味滿足於形式主義的復古，到頭來終將分不清傳統的精華與糟粕，這是百年來中國歷史的前車之鑒，二十一世紀難道還要重蹈覆轍嗎？
時下「推行漢服」的舉動也反映了民族主義情緒的衝動與高漲。網路上多流行極端民族主義者的言論，以為凡是傳統的必是好的，凡是外來的必是壞的。當然，他們有感於西方強勢文化的入侵，並為此搖旗吶喊、厲行抵制，起傳統文化之衰、振漢唐盛世之聲，其用意不乏可嘉之處。但其做法卻又有失漢唐風度，從而淪為狹隘的民族主義者。就算是在正統觀念甚烈的春秋戰國時代，趙武靈王為了胡服的便於作戰，猶能改易衣帽，何況兩千年後的今天！中國人亦曾經為面子問題在歷史上吃了大虧，處處以天朝上國自居，結果被打成半殖民地國家。正反兩方面的經驗與教訓擺在眼前，相信可以給狂熱的民族情緒降點溫。服飾被打上政治、民族的印記，以及人為地宣揚、推行漢服，恰恰反映了國人的極端不自信。民族自大的背後往往是強烈的民族自卑。我們不能不承認，西方人在民族氣度上要比中國人闊多了。我曾見一老外著唐裝走在中國的街道上，神情之間流露對中國文化的無限嚮往。他們可不會斤斤計較於「華洋之辯」，尤其是在著西服還是著唐裝的問題上。
勸輿論莫再為「推行漢服」之類舉動推波助瀾。媒體對復興傳統的關切是輿論擔當的體現，卻不應僅停留於獵奇的層面，而應引導大眾思考的方向。如果有人著漢服，那也許是他喜歡，也許是他對傳統的堅持，但如果據此就亂扣「帽子」，那就大可不必了。
中國文化自近代以來日呈衰落之勢，與此同時，西方強勢文化頻頻入據。有感於此，有志之士呼籲復興傳統已刻不容緩。然而復興傳統停留於口號猶可，一旦執行起來，又不免歧義百出、怪像頻生。一些人汲汲於文化的皮毛，著漢服、行笈禮等等，不一而足。另一些人更欲踐行《孝經》故事，直演出「割肉孝親」的鬧劇，此又墜入傳統的泥潭。這些都不是復興中國文化的正道。竊以為，復興中國文化，千頭萬緒，而當務之急主要有三：
其一，把握中國文化之精髓所在，然後才可言復興傳統。中國文化浩如煙海，糟粕共精華同在，萬一方向偏失，或許會生造出一幫盲目的「三寸金蓮」，所以此意義重大，不可小視。「取其精華，棄其糟粕。」八字箴言，說易行難。傳統復興者猶應牢記於心，切莫不分良莠、一味復古。
其二，培養文化寬容主義，在相容並蓄中復興傳統。復興傳統若總與狹隘的民族主義相關，遲早會重回近代挨打的困境。時代的發展造就了文明的溝通，復興傳統也應在汲取外來營養的基礎上，自活經絡。
其三，認識復興中國文化的目的與意義何在。復興傳統不是基於對抗西方文明，而是傳統文化裡面確實有許多值得今日倡揚的地方。傳統的優秀基因更加適合中國的國情，故而有「脊續」的必要。復興傳統最終也不在於回歸傳統，而在於造就一嶄新的、合理的文明。
歸根到底，以上三點都是基於復興傳統的認識問題。只有擺正了方向、明確了方法、統一了旨歸，復興中國文化才能談起。
（標題為編輯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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