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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俊峰
有人看到了久仰的大師，有人認識了對岸的朋友，有人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一次文學獎對每個獲獎人的具體意義各不相同。不過大家都受到了鼓勵，這一點是共同的。而對於香港，主辦一次「文學獎」的意義又是甚麼呢？
王蒙：在文學裡做美夢
香港中文大學文學院和香港公共圖書館合作的「第三屆新紀元全球華文青年文學獎」，日前在中央圖書館舉辦頒獎典禮和作品展覽。評審委員余光中笑說，這是他知道的名稱最長的一個文學獎。
這項活動從新紀元開始，每三年一屆，規模也越來越大─實現了以「全球華文青年」為對象，本屆收到了來自中國大陸、香港、台灣和東南亞、北美、歐洲的徵文凡2559篇。
文學獎分為小說組、散文組和翻譯組。每組分別評選冠、亞、季軍一名及優秀獎若干名。
本屆小說組評委是白先勇、王安憶、劉以鬯；散文組評委是余光中、林文月、董橋；翻譯組評委是陸谷孫、彭鏡禧，以及中大翻譯系教授金聖華。金教授同時也是文學獎的發起人。
王蒙在頒獎典禮上鼓勵所有得獎人說；「人生不僅是人生，我們不容易滿足，還希望體味人生，補充人生，用更多美麗和情感來補足。但務實的人生卻又減少了我們的夢。幸好我們還有文學，讓我們在文學裡多做一點美夢。」
江南女孩的《桃花扇》
前輩的囑咐和鼓勵很感人，而得獎的年輕人願不願扛下這麼重的擔子呢？在華麗的頒獎典禮前一天，我們副刊專訪了多位得獎者，他們來自兩岸三地。訪問中有的落落大方，有的輕鬆坦誠，也有的顯得羞澀拘謹，讓人感受到文學真的是件寬容奇妙的存在。
小說組冠軍朱崧琪是來自南京的女孩，以一篇《桃花扇》取得冠軍。訪問時斯斯文文坐在面前，短髮像崑曲旦角的水鬢，乾乾淨淨梳在耳後，淡淡地回答問題。
由於blog的興起，中國似乎又到了一個全民寫作的年代，很多本來不擅長寫作的人因為blog而改變，這也影響了普遍的寫作風格和水準。但朱崧琪說，她既沒有blog，也沒有在網路寫作的習慣。不但如此，在這次徵文比賽前，她還沒有向文學刊物投稿的經驗。
初試啼聲就有了成績，難道是平常閱讀積累的結果？也不是。「我讀書沒甚麼偏重，比較不受某個作家的影響。」問得急了，斯文的女孩也有點為難，皺皺眉頭，說：「我想可能是一種文化薰陶吧，江南的文化薰陶。那不一定有具體的方面，可能只是融在生活細節裡的東西，像那些接觸的人和事，約定俗成的眼光和觀察。」
朱同學這麼斯文，但她在大學的專業竟然是動物醫學，課業很重，閒暇時的創作竟然在眾多參賽者中一舉奪魁。江南的翰墨煙雨，真是不能小看。
「我有很多Fans」
和婉約沉靜的朱崧琪相比，散文組季軍、廈門大學的金針剛好是另一種年輕人。王安憶在頒獎典禮上專門說到金針的散文《七夕對瓜 人間幾何》，她說：「無意中一看，感覺這篇散文比小說組的作品還出色，小說要加油了！」
眼見金針從門外風風火火走過來，裙裾飄飄，沉悶的房間一下就像開了窗戶般輕快起來。問她受誰的書影響深，她側著頭想想說：「我最喜歡的是女作家畢淑敏和凌叔華。喜歡畢淑敏的經歷豐富和積極健康。至於看到凌叔華作品的第一眼，就很滿足。她的結構很好，是種唯美的文字，很有凝力的文字。」講完了粲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健康極了。
金針形容自己是一個很積極的人，唯一的苦惱就是——太幸運了！包括獲獎在內的許多幸運一下子全都落到她懷中，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朱崧琪很少上網，金針卻是網路上的風雲人物，她笑著說，在學校的網路上，自己有不少Fans的！
這次文學獎對她有甚麼意義呢？這個陽光女孩收起笑容，拿出大人的表情悄悄說：「當然啦，現在我正在找工作，在大學的最後時間得了獎，你說這有多重要？」
她反問我們做記者好不好玩？還問了兩次，真是無法無天。
「媽媽，您不用那麼辛苦地去掃路了」
文學翻譯組冠軍張海燕來自煙台師範，同樣是大學畢業班的女孩，張海燕就沒有那麼輕鬆。其他人的得獎感言都和創作有關，唯有張海燕，是寫了一封家書給媽媽：「我會得到兩萬港幣的獎勵！媽媽，您不用那麼辛苦地去掃路了，您可以休息一下了。」
文學翻譯組的評審金聖華說，這次文學翻譯難度很大。因為上兩屆沒有產生冠軍，本屆有意提高難度拉開差距，所以選擇了四篇翻譯稿，從十八世紀的古典文學評論到當代詩歌都有。最終張海燕能成為冠軍，難度可想而知。
她也坦言稿件寫得很艱苦。「因為有些是古典評論家的，很不好理解。還好以前老師教我們時很重視實踐，所以有些經驗。去年暑假我就開始著手查資料，反覆大聲朗誦原文，讓自己很熟，然後才動筆翻譯。能獲得冠軍真是出乎意料！」
但她不是非常高興，為甚麼？得知獲獎的前一天，張海燕考研究所落榜，正在傷心時就接到了獲獎通知，打翻五味瓶，也不知該喜該悲。
爭論中國統一問題
所有得獎人中，最引人注意的名字是散文組冠軍，她叫——鮑爾金娜。不是華文獎嗎？名字怎麼像外國人？「我是蒙古族。鮑爾金是姓，娜是名。」端端正正坐在面前的女孩用沉穩的聲音說。
鮑爾金同學的爸爸是作家，所以培養她從小對文學的親近。「父親對我的影響很大，他提示我一些宏觀的選項，比較冷靜客觀地來鼓勵我。」她從小讀的書都是大師級的，最喜歡中國的曹雪芹和英國的狄更斯。
她從初中開始就有創作，還出版過散文集，現在正在寫一部長篇小說。是網路文學嗎？「不，我不習慣網路。」好嘛，全都是乖孩子。
這次文學獎對她有甚麼意義呢？鮑爾金娜淡定地說，「完全沒有受到衝擊。」她最感興趣的，竟然是和台灣香港的同齡人交流：「昨晚我們還就中國統一問題爭論了一番。」
散文組亞軍黃信恩就是來自台灣高雄，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鮑爾金娜爭論中國統一問題的對手，不過黃同學實在很靦慜。一米八的個子坐在面前，他客氣耐性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台灣的文學獎活動比較多，黃信恩也常常參加。「我最早投稿的是小說，主要是興趣。因為高中時就開始喜歡看書，性格內向嘛。」他喜歡的作家常常換來換去，一個人的書讀多了就會厭倦。「通常心情低落時就看安然的，平淡時就看輕鬆的。」
現在他向我們推薦的台灣作家是張蕙菁，「她是一個散文家，看世界的角度很特別，字句充滿哲理。」
內向的醫科生黃信恩，現在已經是台灣《聯合報》的專欄作家。島內的文學獎參加得多了，決定跨海投書，挑戰全新的對手。「這次文學獎是全球性的，看到了大陸和港澳的作者，交了兩岸三地的朋友，見到很多名家，之前有所局限。在香港獲獎給了我很大自信，也堅定了動力。」
香港作東道辦一次文學獎，其實比大陸和台灣更有優勢。大陸和台灣，能像香港一樣為各地的參賽者和評審提供這麼便利和優越的交流平台嗎？答案是不能。
近期香港各大學紛紛主辦相關文化活動，中文大學有華文青年文學獎，城市大學有城市文學獎，浸會大學有國際作家工作坊。在這種良性競爭的氛圍中，香港的文化土壤，其實正在悄悄地變肥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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