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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眉生
《古董辨疑》是一本奇書,書中有一章《殷虛甲骨辨》,乃奇書中奇文,果是奇中奇也。
作者趙汝珍,原是一位教家館的讀書人,因喜愛文物而斥資開店,成為萃珍齋古玩店主,繼而致力考古,著書立說。一九四二年,他出版過一本《古玩指南》,是我國第一部有系統闡述古玩的專著。翌年再有《古董辨疑》一書問世。
作者古董知識非常廣博,對書畫、銅器、瓷器、古鏡等,每有論述,皆旁徵博引總成一家之言,而且勇於放言,毫無忌諱。
殷虛古物,以甲骨為最。甲骨他處所無,故成殷虛標籤。甲骨乃古時書籍,夏禹一手毀滅三代文物,將大量古籍和器物埋於地下,乃有今日之殷虛寶藏。
趙汝珍一筆劃破夏禹面目。四千年來,夏禹高居聖人地位,與堯、舜、湯、武平起平坐,連孔子亦予推崇。關於夏禹的美麗傳說,一切皆偽造。他其實是秦始皇祖師,殺人奪國,武力奪天下始祖,也是家天下始祖,更是毀滅古代文物之大罪魁。
然而,歷代帝王對夏禹推崇備至。因為他們都是夏禹的徒子徒孫,同一個餅模出來之帝王,對祖師只能膜拜,蓋有利於本身之統治。如此這般,便進一步鞏固了夏禹大聖人地位。
作者趙汝珍自言,有幸生於民國,若人在前清,如此大膽放言,必招倡邪說惑人心之重罪。
史書載,禹父鯀,堯時為崇伯,舜時為四大凶之一,因治水無功,舜殺之於羽山,將禹封於夏。
趙汝珍認為於人情事理不合。四大凶之罪狀,史無一字,治水無功不成凶罪,否則禹之前所有水官,人人皆凶了。他推理而得結論,是鯀曾聯結三同黨,組織武裝,與舜爭天下,為舜所敗治死。至於禹封於夏亦非事實,豈有父罪死而子榮封之理?必定是禹據夏地自雄,強硬抗命,未受舜封也。
史載「舜崩於蒼梧之野」。蒼梧山又名九疑,在今湖南寧遠縣。舜之疆土,在黃河、長江之北,並未遠至蒼梧。舜崩時一百一十歲,他是一國元首,且在人瑞之齡,怎會輕身走入蠻煙瘴雨之地?趙汝珍推斷,必是夏禹已經強大起來,舜已風燭殘年,大勢已去,遂將舜流放九疑山,使之崩於野,報卻父仇,自己也得了天下。
後來故事花樣百出,只說舜揖禪天下,一派胡言,今考史書,舜在生時,無一字記及舜有禪讓天下之意,就連他的兒子商君,亦未聞其父有此意圖。
反觀堯讓天下與舜,是真讓。因堯在生前已部署舜做接班人。而舜讓天下於禹,則是夏代自編故事,用以美化及坐實夏代之繼承。
夏禹自知所作所為,未為諸侯認同,於是在會稽大會諸侯,揚威立萬。有個防風氏,因為遲到,夏禹便執而殺之,因為他是反對派。諸侯也懾服了。禹又收九牧之金鑄九鼎,收金,防民變也。甲骨乃前代史書,夏禹不令人民有知識,將甲骨盡埋於地下。禹死啟立,確定了家天下傳承矣。
趙汝珍之立論,言之成理,時隔幾十年,雖然查無實據了,但他提出的問題很新很有價值,值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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