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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瑞萍
才子遇佳人固然是人生一大賞心樂事,才子與才子相遇也常常能留下青史佳話。少年王粲來訪,已是謙謙長者的蔡邕興奮的把鞋子都穿反了,還對為此而笑的王粲解釋說:「見客才高,下愚惟知敬禮,不知履之倒矣!」,真是知音者妙賞,識才者惜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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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造物弄人,偏偏有這樣一些才子相遇的場合,獨領風騷的人不但賺得文壇美名,還憑空得來財物,那些技不如人的只能暗自長歎「既生瑜,何生亮」了。
王摛搶扇
王儉是南北朝時期著名的學者,他喜好隸事,就是多用典來顯示學識淵博。有一次,王儉召集了很多有才學的人,讓大家做命題作文的比賽,看誰用的典故多就給予賞賜。最後,大家公認何憲寫的最好。王儉就賞給他五花簟和白團扇。何憲瀟灑地手執團扇,安坐席上,神色間很是洋洋得意。不料這時來了晚到的王摛,他那生花妙筆一揮而就,立刻就寫出了更妙的佳作。剛剛還志得意滿地在人前炫耀的何憲,眨眼的功夫就灰溜溜地被人抽席奪扇,真是好不難堪。
這還只是文人雅集中的小小故事,雖然被好事者口耳相傳,流於世外,幸好當日參與的人雖多是雅士而罕少名家,集會本身也只是「灑筆以成酣歌,和墨以藉談笑」的消閒活動,倒不至於當場貽笑大方,落得個以後難於見人。
宋之問奪袍
遇到勁敵的東方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一代女皇武則天當政的時候,非常欣賞有才學的人,也常常搞一些讓大臣們騁詞競采、爭賦華篇的文學活動。在她帶領百官巡幸洛陽的時候,就命令群臣寫詩,先寫好的可以得到女皇御賜的錦袍。沒多長時間,才思敏捷的左史東方虯就寫好了,順利穿上了美麗的袍子。不料,還不等他坐安穩,宋之問的詩《龍門應制》也接踵而至:
宿雨霽氛埃,流雲度城闕。河堤柳新翠,苑樹花先發。洛陽花柳此時濃,山水樓台映幾重。群公拂霧朝翔鳳,天子乘春幸鑿龍。鑿龍近出王城外,羽從琳琅擁軒蓋。雲罕才臨御水橋,天衣已入香山會。山壁嶄巖斷復連,清流澄澈俯伊川。雁塔遙遙綠波上,星龕奕奕翠微邊。層巒舊長千尋木,遠壑初飛百丈泉,彩仗蜺旌繞香閣。下輦登高望河洛。東城宮闕擬昭回,南陽溝塍殊綺錯。林下天香七寶台,山中春酒萬年杯,微風一起祥花落,仙樂初鳴瑞鳥來。鳥來花落紛無已,稱觴獻壽煙霞裡。歌舞淹留景欲斜,石關猶駐五雲車。鳥旗翼翼留芳草,龍騎駸駸映晚花。千乘萬騎鑾輿出,水靜山空嚴警蹕。郊外喧喧引看人,傾都南望屬車塵。囂聲引颺聞黃道,佳氣周回入紫宸。先王定鼎山河固,寶命乘周萬物新。吾皇不事瑤池樂,時雨來觀農扈春。
女皇一看,從宿雨初晴、花柳新發的京城,到「層巒舊長千尋木,遠壑初飛百丈泉」的洛陽,一路寫來,既襯出了自己引得郊人傾城而出的帝王氣象,又曲終奏雅點明了這不是簡單的春遊,而是有勸農的政務目的。詞句典雅、藻采瑰麗,音節瀏亮,構思謀篇也精深暢達,明顯要比東方虯的勝出一籌—還是讓宋之問乘興穿上袍子吧。
脫袍子事小,不過是剛比別人暖和點的身體再回到和大家一樣的寒冷中,怕的是這一句諭旨當場就讓掛不住臉的東方虯「一片冰心在玉壺」了吧!
李白爭貂
搶同行的彩頭只是文人之間的小遊戲而已,敢和至尊無上的皇帝血拼財物,方顯出大丈夫的英雄本色。
唐玄宗有一次召李白作樂章,李白佯醉不起。皇帝便哄誘他說,詩寫好了,可以得到貂皮袍子。李白一聽,立刻精神大振,提筆就寫出了一篇佳作。唐玄宗也是一個有情趣的人,故意戲弄他說不給了。豈料性情真率的李白就上前去搶,生生從皇帝手中奪回了貂袍。好在唐玄宗是一個大度的人,對此也就一笑置之。
這樣的至上光榮讓當時的才子們都十分嚮往,杜甫在給李白的贈詩中就對此表示了無限艷羨: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龍舟移棹晚,獸錦奪袍新。
能有惺惺相惜的知音之賞固然是好,不幸被奪了財物的才子們也無須懊惱。做人呢,不妨學學李白,為了本屬於自己的,就算是小小貂袍也可以去干犯龍顏;遇到命中無緣的,哪怕有高官厚祿的封賞,也能泰然地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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