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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朝豐
不可思議的是,我還創作了一首英文詩。更匪夷所思的是,我居然可以面對六十個病友,開了五場迷你演唱會,吹起口琴,唱起《星星索》、《月光光》、《茉莉花》、《紅豆祠》、《花兒為什麼這樣紅》、《聖母頌》(舒伯特)、法國藝術歌曲《愛情的喜悅》(PLAISIR DAMOUR)、唱兩句昆曲《孽海記、思凡》、《牡丹亭.遊園》、京劇《蘇三起解.起解》、《寂寞是因為思念誰》(景崗山)、《但願人長久》(鄧麗君)、《約定》、《執迷不悔》(王菲)、《心經》、《似水流年》(梅艷芳)、《世事如棋》(許冠傑)、《北方的狼》(齊秦)、《一生何求》(陳百強)、《陪著你走》(盧冠廷)、《明星》(張瑪莉)、聖詩《愛的真諦》、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寒雨曲》、《最愛》(張艾嘉)、《最愛是誰》(林子祥)、《追》(DICK LEE)、《情人》(BEYOND)、電影《鐵達尼號》主題曲《MY HEART WILL GO ON》(CELINE DION)、GREATEST LOVE OF ALL(WHITNEY HOUSTON)、諸如此類。
護士長說,為我搞好這些音樂會,也是一種治療。
那些人絕不相信我能夠在精神病房一連開了五場音樂會。好笑麼,好笑,也可笑。為什麼我就不能在病房開音樂會?我還試過用一塊長長的白床單,作為戲服,扮過印尼人和希臘人,那又怎樣?如果宇宙通通在你掌握之中,那就不是宇宙。人多渺小,多驕傲,以為自已凌駕一切,以為自己了解全世界。護士長事後告訴我,這是一種治療。他坦白說,要我唱歌、表演、組織節目,是想我多做事,少胡思亂想。他認為這是讓我發洩精力的最好方法。其實,到現在連我也搞不懂,當初他是怎麼知道我是一個喜歡唱歌的人?只聽他說,第一場演出時,我整個人還是躁動不安,眼神飄忽不定,注意力並不集中,到最末一場,我平靜了,說話柔慢了,眼神淡定篤定了。
主診醫生說,就算我在病發得最厲害的時候,我依然是一位肯為人著想,與人合作,饒有禮貌,心地善良的人。她說,一個人病發的時候,斷不能裝扮氣質。她相信,真實的我,也就是這樣的人。一天,她問我:「洪朝豐,你知道為什麼我這麼想把你治好?」我搖了一下頭。「是因為我覺得你有才華。」每次聽到「才華」兩個字,我總有種戰戰競競,觸目驚心的感覺。「我想告訴你,狂躁症是可以治好的。跟其他精神病不一樣的是,治療狂躁症的過程不會影響病者才華的發揮。」
我有種欲哭的衝動,恍恍惚惚。(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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