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彥 火
美國是一個偉大的國家,它不會驟然變得不偉大。我身心的某個部分將永遠意識到美國的存在。
這是英國作家勞倫斯在談到歐洲人對美國的觀感而得出的結論。我想,對一個偉大的城市也可作如是觀。在我倥傯的人生歷程中,紐約在我的身心中是佔有著一個不可或缺的地位的。
過去,很多人寫過美國和紐約,但像歐洲作家那樣具有深刻的認識和體悟的卻不多。許多人都只寫它的儀表,很少涉及它的靈魂。法國作家和思想家薩特,對於美國的大城市也有獨特而客觀的見解。薩特在《美國的都市》一文中指出:
紐約和芝加哥的摩天大樓都建在私人的土地上,影響了該城的秩序。然而,不管這些摩天大樓建在什麼地方,都顯得不很適當;我們的眼光簡直無法在這些龐大而笨拙的建築物和緊貼地面的小房子之間尋找到那種和諧之美。因此,我們便不由得想尋找在歐洲都市中見慣了的地平線,但又無覓處。這就是歐洲人最先會感到有如穿行在亂石瓦堆的世界之故—有些實在像舊蒙彼利埃—而不像個城市。
薩特並不同意一般歐洲人對美國城市的看法,他覺得美國都會自有它的引人之處。他把歐洲和美國的街道作了以下的比較:
在歐洲,街道介乎於通道和蓋有屋頂的公共場所之間,跟餐館的屋基相齊。每逢天晴氣朗的時候,餐館的走道上便擺滿了許多露台。人既然是街道的主要部分,因此歐洲的街景便隨著人群的流動而一日百變。美國的街道就是部分的公路,有時延伸好幾英里,不會引起散步的雅興。而我們的街道迂迴曲折,到處都有彎路和隱蔽的去處。美國的街道有如單調的直線,簡直可以一覽無遺,毫無隱蔽可言。不管你在哪裡,你都可以把街景盡收眼底。同時,美國都市的市區範圍較大,不容許徒步走動;在大部分的都市裡,居民幾乎都是駕車,乘公共汽車或地鐵出門。
薩特從這一對比中,從而得出歐洲都市與美國都市的優劣—你終會愛上這些都市的共同特徵:那種暫時性的外觀。歐洲的城市漂亮而封閉,著實令人感到窒息;那曲折環繞的街道簡直令人產生撞牆的感覺;而一旦身處城中,你便無法再看到城外的一切。然而,這些暢通無阻、又長又直的美國街道和運河一樣,會把你的眼光帶出城外,飽賞郊野景色。因此,不管在哪裡,你都可以在街道的盡頭看到連綿的山脈、廣闊的郊野和茫茫的大海。
中外名家對包括紐約的美國都市的描寫,汗牛充棟。但是像勞倫斯、薩特一樣的具有獨特視角,卻是闕如的。
不管怎樣,美國都市比起歐洲或東方都年輕得多,唯其如此,美國都市人的心態也相對的年輕。好比紐約,也是效率很高的城市,但紐約人沒有歐洲人或東方人臉上有永遠抹不去的憂心忡忡的陰霾,他們的笑聲和歡語永遠是基調。我在紐約的街道問路或找人搭訕都得到友善的回應,從來沒有吃過閉門羹,更不用說用惡狠狠的目光投向您。
走在兩旁拔天聳廈的紐約街道上也有壓迫感,這只是客觀存在的事實,與紐約人的心態無關。紐約的街道表面看來雜亂無章,其實是棋盤式的亂中有序,布局很規範,豎直的永遠是街道,橫向的則是大道,街道牌開宗明義地豎在街頭和街尾。駕車者或訪客找門牌,比起香港要容易何止百倍!
在紐約,你一上車,很快可以把市囂甩在後面,可以把你帶到長島、庫尼島去弄潮和觀看海景,甚至穿州過省去度一個難忘的周末。(《紐約的人.事》之五,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