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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當代舞蹈團的《365種係定唔係東方主義》相片由CCDC提供 Ringo Chan攝
文︰黃傑瑜
演藝市場日益國際化，當德國的柏林愛樂樂團巡演亞洲，掀起一陣騷動(包括票價上的），亞洲又可以出口什麼樣的藝術﹖
上周由國際演藝協會及康文署主辦的第20屆國際會議，就以「演藝新絲路」為主題，雲集全球32個國家，超過260名的演藝工作者。當中三場以「蛻變」為題的會議，試圖就亞洲藝術如何立足傳統，放眼全球集思廣益。
傳統可以是包袱，亦可以是創意的資產。亞洲表演藝術如何避免淪為博物館展品﹖如何在現代化及全球化兩面夾擊之下，找到自己的定位，蛻變新生﹖
林懷民為會議開幕作演講，就說了一個有趣的故事，話說當年《家族合唱》於柏林演出，由於舞蹈中包含台灣人口述日據時候的錄音，最初擬配音了事，但後來因為技術問題，最後還是「做番自己」播放原聲台灣語錄音。
無獨有偶緊守自己的角色，也是雲門多年走的路，林懷民從75年以西方舞步跳出中國神話故事《白蛇新傳》講起，再到近年倒過來，從舞者內在入手，以打坐、太極導引等訓練舞者，創作《狂草》等一系列舞碼。除了主動切入社會外，堅持立足文化傳統，才是雲門成功的真正因素。大會找林懷民為開幕演講，正好與主題相呼應。
近年，不少藝術文化設施相繼落成，文化欣欣向榮，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文化顧問魏理察卻有保留︰「近年，我們似乎起錯了建築物。」他於「亞洲演藝中心背後的策略與思路」會議上表示，20世紀經歷過兩次大戰、殖民地時代終結、文化大革命等，21世紀將是各國重新發現自身文化語言的年代。除了關注文化軟件的供應外，對於如何改造傳統，他亦有所憂慮︰「改造傳統就好像憑著恐龍的DNA，再造一隻恐龍出來，但這會否變成一個怪物﹖」
劇場中的傳統再造
《傳統的蛻變—劇場》主題演講，由台北戲棚創辦人辜懷群主持，與會者對傳統如何蛻變均有不同詮釋。香港話劇團的藝術總監毛俊輝認為藝術要演化，但重點是大眾是否接受︰「不是忘記藝術當初是為了娛樂大眾。」他表示「傳統」如果只是不停重複自己，觀眾就有可能感到厭倦，這就是時候重新再造傳統。「因為歡眾口味的關係，劇場一定要演化。」毛俊輝認為傳統是需要大家尊重及了解，再去加以改造。他以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及香港話劇團的《新傾城之戀》作為再造傳統的最佳例子。
來自日本世田谷民眾劇場的藝術總監野村萬齌則以能劇及狂言為例，說明傳統需要被繼續使用，才能有生命。他的劇團就曾以日本傳統劇場狂言的手法，改編莎士比亞的《錯誤的喜劇》，並曾於英國的仿古劇場，專門上演莎劇的Globe Theatre演出過。「我們劇場的創意建基在傳統能劇或狂言的不停修改及創新。」他亦補充，面對傳統，應該找尋新鮮的元素，而並非對民族的就照單全收︰「擷取不同文化間的普遍元素，再自行創造，才會有新的作品。」
對於中國傳統，進念十二面體的藝術總監榮念曾，就多次以劇曲入手，進行高度實驗性的劇目，例如今次會議期間演出的《挑滑車》。他認為傳統是身體裡的資源，需要我們去發掘。
面對傳統，近年致力研究崑劇，來自香港的古兆申主張保留多於改造。「我不反對改造，但我覺得如何保存更加重要。」近年，古兆申編整過多個崑劇劇本︰「我亦有按照現時男女之情，對劇本作出一些改動，以符合現在觀眾的觀念，但更重要的是要去保存，例如崑劇中，一桌兩椅的寫意。」他認為現代的劇場工作者要尊重傳統，但奈何內地現時非常混亂，政府雖然貼了很多錢，但主導的人往往對傳統缺乏尊重。「好像近來有一個話劇導演要演《長生殿》，卻說崑曲不能這樣，不能再做程式化的動作等，說要改動它。但我認為排演傳統劇目，還是要按照傳統的。」
音樂可以再造嗎﹖
音樂方面，亞洲音樂如何面對全球化的浪潮﹖大會找來香港中樂團音樂總監閰惠昌、中央音樂學院長江學者講座教授陳怡及雅加達多元文化藝術教育中心總監恩多．蘇安達，以解迷思。
研究邊緣文化的恩多．蘇安達表示全球化對音樂來說是一個危機︰「當我們繪製壯麗的全球化地圖時，當我們制定全球統一的音樂標準時，很多文化以及他們的傳統音樂便在不知不覺中被邊緣化了。」所以，蘇安達認為，再造傳統，應回到什麼是真正的傳統，及何為音樂全球化的問題上︰「對於音樂，是否存在著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全球標準？」
積極在樂器及樂曲上對中樂進行改造，是香港中樂團一貫的方針，有時甚至有出乎意料的發現。「例如，為了呼應現代的環保主題，我們將用皮革製造的傳統樂器改為採用合成皮革及其他環保物質製造。有趣的是，改造後的樂器音色中甚至有了弦樂的特點，因此更能演奏現代的作品及曲目，和交響樂團相配合。」
演奏大型化是改造中樂的一個方向，正如將部分傳統音樂重新編曲，將傳統曲目和現代大型交響樂團相結合等。除此之外，閰惠昌亦指出，為讓表演內容多元化，亦進行「跨地域，跨樂種」的演奏，包括突破中國南北音樂傳統。其他嘗試還有與電子音樂合作、與傳統戲曲結合伴奏等。
陳怡則認為中國傳統音樂要走向世界，最重要的是走出國門，加強與外界的文化交流。她於美國任教時，常將中國民歌及古詩，寫成現代協奏曲，如《四季》，就是用四首宋代的詩來代表中國四季不同的景色，將詩詞、書法與舞蹈相結合，對於充滿古意的四季意境，則用現代的管弦樂來營造。「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讓中國傳統音樂傾聽世界的聲音。可是，這種交流的機會還遠不夠，希望以後能夠有更多的機會。」她始終認為再造傳統音樂，最重要的問題，是如何加強文化間的溝通，從而增強自身文化的通融性與共通性。「這是子子孫孫要做下去的事。」
傳統如何「跳」？
舞蹈方面，《傳統的蛻變—舞蹈劇場》中，來自台灣優劇團的創辦人劉若瑀跟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的藝術總監曹誠淵，對傳統則有著南轅北轍的見解。
多次挪用傳統元素創作，如創作《365種係定唔係東方主義》等舞劇的曹誠淵認為，傳統不應該是包袱︰「傳統應該是自由的，具啟發性的，如果你太在意傳統，反會被它限制。」近廿年在內地發展現代舞的曹誠淵表示︰「跟內地的舞者上課時，我會跟他們說，你們是自由的，沒有傳統，如果你們想跳現代舞，一定要先解放自己的身體。」
以擊鼓作表演模式的優劇團，對傳統的態度卻是肯定。劉若瑀早年往美國紐約及法國巴黎留學，最後回到台灣，她說這是「重新認識自己」。她認為傳統可體現在身體的動作上。「好像有人想打你，反擊是無用的，你只需走近他，全身移向他，你放鬆，他就會離開。」乍聽奇異，其實充滿東方智慧，優劇團的團員就是以近似苦行僧的形式，以打鼓、打拳及打坐為修行。「根源是最重要的，尋找根源是你怎樣去表現自己，好像雲門舞集的舞者學習了太極，就了解到身體裡頭究竟有什麼東西，跳出來，身體的動作，就跟其他的現代舞顯得不一樣。」
會議當然未能下任何定論，但在全球化陰霾之下演出如何不一樣的舞蹈、音樂及戲劇，如何立足傳統，將是決定未來亞洲藝術風格的重要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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