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山西絳縣西周墓地
——十大考古發現的意義
張俊峰
電影《奪寶奇兵》裡，考古學教授搖身一變是盜墓高手，上窮碧落下黃泉，冒險搜尋傳說中的寶物。小老百姓敵不過驚險動作情節的吸引，以為考古就是這麼富有魅力。很多人便對歷史傳說有了幻想和興趣，狂熱地跑去投身考古學，懶惰的找來書本翻翻看看。雖然十之七八覺得受騙所以不爽，不過總有十之二三來之安之，持之以恆，其中的幸運者，真的發現了古代文明的蹤跡。其實，這也不壞。與其把考古學的樂趣壓乾榨盡，把考古學報告寫得像醫生的處方，不如讓小老百姓也能窺其廊廡，反而更能促進學科的發展。
六月十日，是中國的第一個文化遺產日，香港商務印書館在尖沙咀星光行作東道，邀請上海博物館副館長杭侃博士為香港聽眾介紹2005年中國十大考古發現和意義。
這「十大考古發現」是：浙江嵊州小黃山遺址；湖南洪江高廟遺址；貴州威甯中水遺址；河南鶴壁劉莊遺址；福建浦城貓耳山商代𡌺群；山西絳縣橫水西周墓地；陜西韓城梁帶村兩周遺址；江蘇句容、金壇周代土墩墓群；河南內黃三楊莊漢代聚落遺址；山西大同沙嶺北魏壁畫墓。
時間分布圖上，前三項是新石器時代的發現；中間五項是夏商周三代的遺址；最後兩項分別是漢代和北魏的。
黃土下的世界
杭侃博士生動地向香港聽眾介紹了這十大發現的過程和意義。其中，材料較多的發現有三個：山西絳縣橫水西周墓地、河南內黃三楊莊漢代聚落遺址、山西大同沙嶺北魏壁畫墓。
關於山西絳縣西周時期的墓地，杭博士生怕聽眾沒有時空觀念，還專門舉了「唇亡齒寒」的例子。這個例子來源於《戰國策》，晉國要借道南面的虞國去攻打虢國，用財物賄賂了虞國國君，並打算在回軍的路上順道再把虞國也滅掉。虞國和虢國就是唇亡齒寒的關係。山西絳縣的墓地，就是虞國旁邊一個更小的諸侯國—倗國的遺址，這是一個在文獻中沒有記載的國家。墓地位於山脈和河流之間的河谷地帶，是該國諸侯和夫人的陵寢。在墓室中放置棺槨的台基旁邊，考古學家發掘出了青銅器和玉器。
最讓聽眾感興趣的，是杭博士描述當時覆蓋在棺槨上的荒帷的情形。在棺槨上覆蓋荒帷，類似今天在棺材上覆蓋國旗。雖然編織物早已經化成了紅色的泥土，但考古學家還是在上面發現了圖案，這些圖案看起來很像當時青銅器上的鳥文。
在這個墓地遺址中，一個奇怪的現象是，諸侯本人的陪葬品比他夫人的要少很多。這是為甚麼呢？杭博士解釋說，倗國當時是一個少數民族小國，國君的夫人則是由西周王室下嫁的，所以夫人的墓葬規模反而比丈夫的氣派講究，就可以理解了。
說到河南內黃三楊莊漢代聚落遺址時，杭博士有點感慨。他說，當我們去到故宮這樣的皇家宮殿，瞻仰那些美輪美奐的古代建築和起居器物，說明文字裡會含糊地寫一句「這是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但，古代的平民的生活究竟是怎樣的，卻沒有真的去關心。河南發現的漢代聚落遺址，就是反映了漢代普通人的生活。
這裡在古代是黃河故道，由於河水上漲，村落被泡塌並被覆蓋住，所以能完整地保存下來。杭博士強調，了解古代普通人生活，對現在有很強重要性。例如在遼寧出土的遼代器物，顯示出當時半農半牧的社會形態。遼代的強大就和這有關，一個騎馬的行國變成一個農業的城國，兼有了遊牧文化的剽悍和農耕文化的長處。這從普通人的生活細節中就能看出。
杭博士說，從河南內黃三楊莊漢代聚落遺址來看，當時院落的廁所已經有瓦覆蓋。而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中國有些農村裡，還是只有村幹部的家才能用瓦，普通農民只能用草。這種古今比對實在令人唏噓。
走向民間，路還長
可能杭侃博士身為上海博物館的副館長，對考古學怎樣引起大眾的興趣很在意，所以一路娓娓道來，的確讓人聽得饒有興趣。他說，來香港為普通讀者講十大考古發現，其實也是為了讓考古學走近大眾。以前中國有考古學者寫虛構的小說，例如《巴山迷霧》，講的是三峽懸棺裡的古劍，很多人因此去學考古，梁思成先生是古建築專家，但他寫的古建築考察的文章有聲有色，像是散文。而現在中國大陸的狀況是很多人以為論文才能顯示學問，還故意把論文寫得讓人看不懂，像醫生的診斷書。「一本考古報告全國有十幾個人看就不錯了。」所以，中國大陸的核心文化月刊《讀書》，就曾組織了「考古學怎樣走出圍城？」的討論。
考古學本來就是為了滿足人類的好奇心，滿足人類天生的對自己過去的好奇心。所以怎麼能沒有大眾的支持呢？
杭侃博士認為，每年選出「十大考古發現」，其實就是讓大眾關心考古學的一個方式。他說，《中國文物報》從1990年開始評選十大考古新發現，效果很好，所以從2000年起，就和中國考古學會合辦，增加了向公眾宣講、解答疑問，並作公證，越來越嚴謹，也引起了民間越來越多的興趣。
現在，評選「十大考古新發現」的標準有五方面：一，歷史價值，能補史之缺；二，藝術價值，能有藝術欣賞價值，成為現代進一步創作的靈感；三，科學價值，可以為現代的科學研究提供借鑑；四，維繫民族情感的價值；五，反思人類發展，昭示未來。
記者問說，現在大陸考古學界內部有種說法，每年評選「十大考古新發現」，引起了考古學者的競爭和功利性，這種問題怎麼解決？杭博士解釋說，其實評選是可以信賴的，雖然會有考古機構為了選上而去「做一些工作」，但他相信評委前輩「都是超然的」。而且這有助於推動考古學，讓官方重視。所以有利的影響是主要的。
一點建議
這次的講座僅有兩個小時，要讓普通聽眾對中國去年的十大考古發現產生興趣，確實有點難度。很多讀者慕名而來，但聽到後來就悄悄退場。拉近考古學和大眾的距離確實不容易。如果下次能結合講座，展出一些考古發現的複製品或是圖片，甚至是一些考古學的相關書籍，會不會引起更大的興趣呢？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