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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家輝、李澤銘
本港青少年及兒童問題日益嚴重,但有學者指出,社會一直只顧批評下一代,但真正引致問題的其實是成年人的世界,而非孩子本身。成年人在教育、文化及政治方面的決策和行為,加上傳媒的批評和影響,都在困擾著孩子的成長,但本港對此一直缺乏深入討論。
美國北卡羅萊納大學文化及傳播研究所高士柏教授(Lawrence Grossberg)早前出版了一本討論年青人的書《Caught in the Crossfire: Kids, Politics, and America's Future》,說明美國傳媒、教育、政治等因素在過去幾十年如何改變下一代—各方勢力愈來愈喜歡「唱衰」下一代,不少家長認為子女一定會學壞、生活肯定會比現在差,而「孩子」給人的印象是:有點弱智,終日沉溺打機、懦弱自閉,又像有精神病似的濫交、濫打濫殺,有暴力傾向,對社會漠不關心。
高士柏最近來港出席由嶺南大學主辦的「孩子.政治.我們的未來」圓桌研討會,以其新書為引子,從美國青少年及兒童問題出發,讓一大班與會者反思香港的情況,從多角度探討香港現今有關青年政策、教育、文化、政治等問題。
以前如珠如寶 現今視為禍草
高士柏雖然研究「孩子」,其實是研究美國文化。對高士柏來說,「孩子」是否真的那麼壞,不是他想證明或否定的命題,他想探究的是為何人人都唱衰「孩子」?高士柏指出,過去人人認為「孩子」很醒目,是社會的希望。但時移世易,究竟現在的成年人為何要找「孩子」出氣?高士柏的答案是,美國人一直有一套價值及理想,但在這二、三十年全被打亂。「大人」對「孩子」的看法其實反映了「大人」自己混亂的價值觀。
高士柏表示,美國人一直認為自己的文化是全世界最好的,又民主,又自由,自認有能力教化全世界。這些自我形象確實令很多美國人真心投入社會改革,建立他們想像中的美好社會。儘管別人可批評美國在最美好的戰後年代仍舊百病叢生,但高士柏認為,美國人也確實建立起不少社會保障措施,令國民整體收入改善,而最重要的是,他們對未來充滿信心。
現在,大部分美國人對未來失去信心,認為世事難料,多想無益。其中一個例證是,末世論日漸流行,有「大限臨頭」的感覺,九一一事件令這種感覺更真實。以前,「孩子」有錯,成人認為是由社會造成,所以會改革社會,但現在社會混亂,成人卻認為是「孩子」 造成,甚至認為「孩子」本性如此,社會不是要改革,而是要加強控制。
以偏概全 向孩子開戰
青少年和兒童常被描述為罪犯、濫交、沉迷毒品、和黑社會和暴力有關、只顧玩樂、無心向學……向孩子開戰,意味整體社會的想像力衰退,因為孩子正是想像力的泉源。
香港近年對青少年的討論,也許未達到像美國一樣到開戰的程度,但各種負面的描述還是俯拾皆是,例如所謂「雙失青年」的報道,大多數和負面的措辭扣連,指他們軟弱、意志薄弱,甚至是社會的潛在隱憂。不幸的是,種種片面的報道並非特例,我們經常會看到個別嚴重的青少年犯罪案例被放大,似乎成為青少年整體的問題。
正如高士柏以大量的統計數字指出,美國對青少年和兒童的負面描述往往誇大其詞,絕不準確,但又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高士柏的回答是,將向青少年開戰這現象歸咎於大眾傳媒、家庭危機、種族主義、資本主義等,都只是將問題單一化,忽略了現實複雜的社會脈絡,不能提供合理的解釋。
政治角力 產生無意後果
要了解美國社會近年對青少年和兒童的不友善態度,首要了解美國國內當下的社會脈絡中不同政治力量角力的狀況,因為影響社會對青少年和兒童的態度,主要是各種政治力量角力下產生的無意後果(unintended consequence)。
儘管香港的社會脈絡與美國不盡相同,對青少年和兒童的態度也似乎不像美國般嚴厲,但政治生態仍是十分相似,不同政治立場之間的交鋒,也愈來愈少依賴堅實的論據。
儘管以青少年和兒童作為切入點,但高士柏主要關心的,是當代美國的政治變化和未來路向。與美國類似,香港的政治參與者也缺乏堅實的知識,各政治力量經常是追求暫時的解決方案,或單以固定的身分位置來作為決定政治行動的標準,很少會顧及各種政治計劃的無意後果或各種副作用。在這種政治生態下,高士柏的分析和提醒,也許值得香港各方的政治力量認真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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