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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 一
唐君毅先生曾經指出中國文化的精神，是「向裡用力」的。所謂「向裡用力」，是指中國人意識到自己要有所成就，應該由自己的內心做起，才可以有真的建樹。就傳統的中國文化而言，自力遠勝他力，人要成就自己，先由內心出發。
這個哲學，大概可以解釋今天父母致力子女成材的成功與失敗。
「唔逼，點成材！」的迷思
今天的父母，往往都帶有強烈的成材意識。我的兒子才四歲，性喜寫字，老是對住神奇畫板寫呀寫，非常積極。朋友一聽到這樣的事情，就會叫我「培養」他這個「天份」。問題是，我如何才叫做培養他的天份呢？是否不准他再胡亂寫，要他用一本寫字簿，工工整整地寫一行又一行，就叫做培養呢？結果，我還是讓他在畫板上塗鴉，覺得樂趣還多一點。
不過，也有父母會理直氣壯地說：「唔逼，點成材！郎朗無佢父親，點會成為世界級鋼琴家！」這又似乎有點道理。真的，只要你看看關於音樂家成就的故事，幾乎每一個音樂家背後，都有一個近乎偏執狂的父親或母親。正如郎朗這例子：如果沒有一個極其嚴厲的父親，哪有三歲的小孩子，願意一天到晚彈琴七、八小時呢！
學習樂趣逼不出來
不過，做父母的一大遺憾是：多勞，不一定多得的。固然有郎朗這樣的例子，同時，我們身邊卻有更多「拉牛上樹」的個案。身邊學過彈奏鋼琴的學生非常多，但是五級止步的屬大多數。即使學到七級、八級，都是一套「功成身退」的樣子居多，即終於完成父母或自己的心願，考到這個級數了，可以封琴不彈了。
為何郎家有郎朗，我家的少爺寧可玩PS2，就是不肯多練五分鐘琴呢？這就是向裡用力的問題。
上一篇文章提到，父母是怎樣，遠勝於父母做甚麼。如果我們再細心一點分析下去，父母是怎樣，代表父母自己的真實意向。父母每晚都讀故事給兒女聽，但從來都不看書的，那麼父母的真實意向，並不是願意閱讀。閱讀成為一種手段，而這個訊息，雖然父母未必親口告訴兒子，但是子女透過父母的行動，自然會閱讀到這個隱藏的訊息。這就解釋了，為何某些極具教育具義的行動，最後都是失敗告終了。
更進一步來說，所謂父母的真實意向，就是「向裡用力」的一種表現。「向裡用力」，是指我們已經不再需要外來的動力，就我自身而言，已經有足夠的動力，推動自己實踐一個理想與目標。這不再是由於外在的獎與罰，而是自我生命的追求了。
這個說法，幫助我們理解，為何有些父母全力催谷子女，仍然毫無效用；有些父母同樣地催谷，真的美夢成真。關鍵在於：這個「催谷」，能否在子女的內心紮根發芽，成為子女自己的追求目標。
成功：生命的追求
或者這樣說：許多父母「催谷」子女某些學習，醉翁之意都不在於學。學好鋼琴，目的是可以在別人面前炫耀，或是「第日讀唔成書，都可以教琴」；讀好書不是由於讀書重要，而是賺錢重要。結果學習本身成為手段，目的卻是搵食賺錢。對於還不用搵食賺錢的子女來說，這些目標都是虛無飄緲的東西，自然就不如逛街玩電子遊戲機來得快樂了。
因此，父母的「催谷」，不應先存有其他目的，而把學習變成手段，因為手段可以隨時放棄，目的卻是真正的追求。不能把學習變成目的，要子女自動自覺去學習，一個字：難。
這令我想到剛獲得科大取錄的陳易希。為甚麼一個中五生，可以成為發明家呢？如果他的父母，一開始就教育他：「砌機械人啦，砌得好可以入大學！」結果他真的為了入大學而努力製作機械人，我敢相信，在一次兩次的困難後，他就會放棄這條路，因為非常明顯，透過製作機械人入大學，遠遠渺茫過讀好書入大學。結果，陳易希還是興致勃勃地研究機械人，並且在科大破格收錄他的時間，他不是走去了快快發達的商學院，而是繼續他的老本行：電子及計算機工程學學系。原因無他，正是因為這個範疇，已經成為他本身生命的追求了。
所以，兒子喜歡寫字，我可以做的，就是陪他寫多幾次。如果板起臉，執著手，一字一劃地和他練習，口中還唸唸有詞：「字寫得唔好，第日點搵食。」相信很快他就會放下畫板，溜了去玩其火車怪獸，再也提不起勁練字了。
明天探討：英國監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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