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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圈》由吳趼人評點，雖不是他的作品，也收錄在全集內。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對話，在一篇小說中佔有相當的份量，最為人所樂道的，是《紅樓夢》中的王熙鳳、劉姥姥；在出場時，都是「先聲奪人」的，短短幾句對白，已將她們的性格完全表露了出來。因此，華嚴的「全對話小說」，能否達到這個效果，確要看功力。我把她書寫「全對話小說」的歷程，說是「冒險的旅程」，一點也沒錯。
高行健在未獲諾貝爾文學獎前，曾寫了一部書：《現代小說技巧初探》（廣州：花城出版社，一九八一年九月），強調：
所謂小說的敘述語言，指的是除人物的對話之外的文字。後者在一部小說中往往佔絕大部分的篇幅。倘只講究人物的對話，而忽略了敘述語言，該是多麼大的失策。
是否「失策」，歸根結柢還要看作者的功力，有些作品一連串對話，確可以看出人物、情節和背景來，相當引人入勝。很多很多年前，看晚清小說家吳趼人的《九命奇冤》，開首的對話，就十分精彩：
「噲！伙計，到了地頭了！你看大門緊閉，用甚麼法子攻打？」「呸！蠢材！這區區兩扇木門，還攻打不開麼？來，來，來！拿我的鐵錘來！」砰訇砰訇！「好響呀！」「好了！好了，頭門開了！呀！這二門是個鐵門，怎麼處呢？」轟—「好了，好了，這響炮是林大哥到了。林大哥，這裡兩扇鐵牢門，攻打不開呢！」「唔！俺老林橫行江湖十多年，不信有攻不開的鐵門，待俺看來。呸！這個算甚麼！快拿牛油柴草來，兄弟們一齊放火，鐵燒熱了，就軟了！」「放火呀！」……
這段有兩個形聲詞：「砰訇砰訇」和「轟——」，如果刪了，一樣可以看出是一班人在攻門、放火燒門，這過程全用對話來表白，人物、情景全都突現出來；在那個時代，允屬首創。而這一段應該放在小說第十六回裡的，吳趼人卻將之抽出，放在第一回開頭，再敷陳出一段八屍九命的慘案來。吳趼人這部小說一出，迭受稱讚，開了中國敘事文學的先河。但這只是局部的全對話，下文即襲回傳統的敘述技法。
因此，我將吳趼人這段「對白」，作為華嚴「全對話小說」的「祖宗」。至於華嚴的靈感是否由此而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吳趼人的「對話」技法，雖是中國小說史上的「祖宗」，卻非首創。晚清時翻譯外國小說風氣大盛。吳趼人有老友曰周桂笙者，譯了法國作家鮑福的《毒蛇圈》，並由吳趼人作評點，開頭部分即採對話這形式；吳趼人受到影響，《九命奇冤》遂「偷師」偷了過來。
華嚴是個小說文體的嘗試者，除了傳統敘述外，還寫過日記體小說、書信體小說，但都是淺嘗即止，不似「全對話小說」，寫完一部又一部，而且還炮製短篇，可知她對這文體的喜好，樂此不疲。
她這個「冒險的旅程」是否成功，那還要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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