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 玨（普林斯頓大學博士）
我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受中大邀請，初遊香港，結識了兩位名詩人朋友，一位是長我十二歲的香港詩人古兆申博士，另一位是小我一歲的澳門詩人鄭煒明（筆名葦鳴）博士。後來我漫遊海外，彈指過去了十八年，而兩兄之多才多藝，都在港、澳得到了充分的發展。古兄在詩歌創作的餘暇，曾任《明報月刊》的總編輯。鄭兄則長期擔任如今海峽兩岸碩果僅存的國學和漢學大師饒宗頤先生的助手，受饒師地方誌研究傳統的薰陶，鑽研澳門史，其名聞遐邇的詩歌創作倒反而成了業餘的愛好。眾所周知，以明代萬曆年間利瑪竇之抵埠作為標誌，澳門就成為了近代西學東漸、文化交流的一塊跳板，然而惜乎澳門文化的方方面面的史的研究，還剛剛正在起步。放在我面前的這部《澳門文學史初稿》（二○○四年六月在香港以按需付印的形式出版；ISBN962-85394-3-4），有饒師親筆的題簽，正是煒明在這方面的拾遺補缺之作，在交內地出版社付梓之前，我有機會先睹為快，故不揣鄙陋，在南半球之天方殊域，作門外之談，以饗讀者。
《澳門文學史初稿》的書名，聽起來好似一部可歸到現代文學類內的學術著作，乍一翻開卷首謝冕和楊匡漢兩位現代文學批評大家的序言，更令人加深了此印象。細讀之，發現不盡然。煒明的這部澳門文學史文稿，是從十六世紀的明代寫起的，用的是文學批評和文化歷史學結合的方法。正是這一種文化歷史學的方法，使得隔行的讀者，也常常會產生興趣。無怪乎此書的門外文談，不始之於我，而始之於藏學研究的前輩名家王堯先生。讓我先此節引一段王老先生的文字：「自明朝，歷清朝、民國一直當代三百年間，墨客騷人、文化名流有關澳門之題詠，諸如湯顯祖、尤侗、屈大均、梁佩籣、吳歷、何紹基、孔尚任、康有為、朱希祖諸家，或為前朝遺民，或為天涯遷客，其為文激昂悲壯或荒寒苦澀，筆墨恣放，氣息流動，均為心靈、精神結晶。鄭君探幽闡微，蒐羅抉剔，殫精竭力，粲然大備。……建議更名《澳門文學志》。」王堯先生的作「志」之說，目光如炬，一言點出了煒明治學的門徑源出饒宗頤先生指點的地方文化志研究之傳統；而據我所知，煒明在澳門研究方面，最終的目標就是要完成一部《澳門文化志》或《澳門文化史》。
煒明和我都出生在上海，他幼遷澳門，後來則長期輪流在香港和澳門工作，即使在身為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研究部主任的今天，下班後仍渡海回澳門家中，雖然沒有問過他，但我想他會首先認為自己是澳門人。近二十年來，他默默無聞中對於推動澳門地方史，尤其是地方文化史的整理工作，不遺餘力。就文學而言，其活躍程度，由以下的例子可知。一九八六年澳門召開了開風氣之先的「澳門文學座談會」，統籌人是鄭煒明；一九九七年澳門大學中文學院舉辦澳門文學研討會，統籌人又是鄭煒明；一九九八年內地和澳門學者共同編纂《澳門文學面面觀》，居中穿針引線的人也是鄭煒明。根據我和他近二十年的交往，煒明為人非常周到，是一個很容易合作和共事的人，善於團隊性作業。 煒明對澳門地方史的研究，遠遠不止於文學史一項，而涉及宗教、經濟民生、政治史和考古等等各個方面，而和他合作過的學者，足以形成一個精英化的學術圈子。例如，黃兆漢、鄭煒明合著的《香港與澳門之道教》（香港：加略山房，一九九三年）和鄭煒明、黃啟臣合著的《澳門宗教》（澳門：澳門基金會，一九九四年），都是相關領域的重要參考書，前者被同行認為是依據清修《新安縣誌》等地方史志對港、澳道教的「傳入與歷史遺跡作了初步的考察，雖然囿於條件，篇幅較少，但蓽路藍縷，頗屬不易。後來學術界的有關論述，雖有若干新見，但在史料方面仍未超出該書的搜輯範圍」，後者發掘和保存了包括普濟禪院中《西天東土歷代祖師菩薩蓮座》譜諜等重要的原始資料。黃兆漢先生是蜚聲國際的道教研究界的名家，固無需介紹，而研究澳門史的人也都知道，中山大學社會學系前主任黃啟臣是該領域一員健將，其所著《澳門通史》（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一九九九年）亦是一補缺之作，而黃啟臣、鄭煒明合著的《澳門經濟四百年》（澳門：澳門基金會，一九九四年）則是兩位學者在澳門經濟史研究上的合作成果。而煒明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發表的幾篇討論有關澳門主、治權的歷史和國際法問題、民生原生態史、海盜史等等的史學論文，至今仍為學者所津津樂道，其中我國研究中葡國際法關係的學者，更是時常引用，可見其影響。最後，我要談一談煒明在澳門考古的領域中，與香港中文大學考古研究中心主任鄧聰博士合著的《澳門黑沙》（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一九九六年）一巨冊，被同行譽為「最大限度地提供了黑沙古代居民生產生活的有關資訊」的開拓性著作。從以上種種，可見到煒明的澳門文化史學術圈子以及他在圈內的位置，為解讀他這本《澳門文學史初稿》提供背景的材料。
我並不治澳門史，但因了解煒明兄，這一部《澳門文學史初稿》讀得十分津津有味，也希望借這一篇門外書談，把我所知道的鄭煒明兄，在周末與《文匯報》讀者分享。明末清初的雅士尤侗，曾有詠澳門句云：「香山濠鏡辨光芒」，我想把它借來化作本文的標題「香山濠鏡著奇書」，形容鄭煒明兄日常往來於港、澳的學術和文化生涯，也許最為恰當不過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