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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夫》，撼人心弦、發人深省之作。 圖片由作者借供
黃仲鳴
一九七七年，現時風靡台灣的女作家李昂，在美國剛拿了戲劇碩士學位，卻不想立即回台，因為「還有許多關於美國是該了解的」，於是南下加州，在洛杉磯住了半年。
這半年，李昂常偕友人往訪白先勇。白住聖塔芭芭拉，離洛城只有兩個小時的車程。在白先勇的家裡，李昂看到了一本書：《春申舊聞》，其中有一則社會新聞「詹周氏殺夫」，立即吸引了她。
這則新聞發生在抗日戰爭時期的上海，哄動一時。所以《春申舊聞》也輯錄了。李昂說，大凡殺夫案件，總是殺中有奸，奇怪的是：詹周氏這樁案子確確實實沒有奸夫。她親口供認，怎樣把丈夫綁起來，怎樣分為八塊。殺人動機是，她的丈夫詹子安是個殺豬屠戶，名雖雅，操業卻鄙，生著一身肥肉，終日醺醺愛酒賭博。賭輸了喝醉回來，不是打老婆，就是翻桌子。
詹周氏年三十餘歲，是個瘦弱的婦人，平日對丈夫百依百順。但一頭馴羊受到了淒厲的壓迫，牠也會回頭咬你一口。慘案就這樣發生。詹周氏坦然承認殺人罪，被判死刑，但在臨刑前夕，日本人無條件投降，接著勝利大赦，這個斬夫八塊的詹周氏竟獲釋放出獄。
對這個備受傳統社會壓迫的婦人，李昂十分同情，立即以《婦人殺夫》為題，著手寫篇小說，但寫到主角母親被姦，即無法寫下去。因為，李昂「對當年的上海一無所知，僅有的資料只是報章、雜誌，缺乏對上海風土人情的掌握。」回台後，這僅寫了開頭的小說，一擱就擱了四年，這才翻出舊稿，進一步思索，終為《婦人殺夫》找到了一個明確的、新的著眼點，「想寫一個就算是『女性主義』的小說吧」，而且，還將背景由上海移到她熟悉的故鄉鹿港，「這樣才能顯現出我企圖對台灣社會中兩性問題所作的探討，更為了要傳達出傳統社會中婦女扮演的角色與地位。」
李昂將這篇小說投往參加「聯合報七十二年度中篇小說獎」，大獲評審的青睞，奪得殊榮。司馬中原說；「我個人的道德感非常強，對殺夫這類的題材本來很有排斥性，但是這篇作品整體表現上實在很完整，很震撼我，是非常傑出的作品。」
《婦人殺夫》被評委改為《殺夫》，李昂卻喜原有的題名。我推測，李昂是強調了「婦人」這兩個字，正正突出了她所標榜的「女性主義」。一個長期被毒打、虐待的傳統女性，在忍無可忍下，以見慣丈夫殺豬的手法，將夫開膛破肚，斬成一塊塊。
李昂將女主角殺夫的心理過程，一步一步的呈現，技巧令人讚歎；斬殺一段，更運用了意識流、內心獨白的技法，如幻如真，雖然鮮血激噴，但讀來毫不覺血腥；文字感染力強，寓意深遠。八十年代我初讀這部小說時，已歎為傑作，在《快報》的專欄上，稱讚一番了。
後來，該小說與一些鹿港故事輯成《殺夫》一書，極為暢銷，也奠定了李昂的文壇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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