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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28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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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可聞:小大之辨,莊學四境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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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呂紀《三思圖》

張遠山

 兩千三百年前的偉大哲人莊子(前369-前286),親撰不朽的《內七篇》。首篇《逍遙游》開頭,是著名的鯤鵬寓言,隨後莊子寫道:

 《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大鵬斜行九萬里爬高至中天後,莊子接著寫道:「天之蒼蒼,其正色耶?其遠而無所至極耶?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莊子認為,世人從地上看天,僅能看見中天的蒼蒼雲霧,卻把蒼蒼視為天之正色,甚至視為天極(喻道極)正色。蒼蒼雲霧不僅是阻擋地面上的世人看天的蔽障,也是升至中天的大鵬看地的蔽障。所以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如果大鵬誤以為自己已經抵達道極,就會錯誤地把「蒼蒼」視為地之正色,進而錯誤認識人間正道,錯誤安排人間制度,使文化悖離造化。

 莊子固然承認「小知不及大知」,但又進一步認為「大知不及至知」,儘管後一句沒有直說。但在「小知不及大知」一節最後,《逍遙游》原文還有二十一字:「湯問棘曰:『上下四方有極乎?』棘曰:『無極之外,復無極也。』」

 隨後,莊子在「無極之外復無極」的新背景下重述鯤鵬寓言,用道極「至知」消解掉對儒、墨「大知」的絕對肯定。莊子絕對肯定的並非象徵「大知」的大鵬,而是象徵「至知」的藐姑射神人——至人。

 然而這至關重要的二十一字,卻被儒生郭象故意刪掉了,進而把與「無極之外復無極」意蘊相關的原文「終北之北」,改為郭象版《莊子》中的「窮發之北」,目的是把莊學歪曲到符合儒學,迎合其曲註。郭象的刪改曲註,使重述鯤鵬寓言變得不可理解。然而一千七百年來,郭象竟被莊學家們奉為莊學最大權威。

 郭象以降的莊學家,都被郭象愚弄,誤以為重述鯤鵬寓言是錯簡或衍文,又誤以為「小大之辨」僅含「小知」、「大知」二境,無法明白「小大之辨」其實包含「無知→小知→大知→至知」四境。

本文無暇詳論「莊學四境」,姑且借用莊子哲學的最佳象徵太湖石略示其義。

 太湖石的製作過程是:石匠選定石料,斧削、鑿孔,製作到接近內心理想,然後用繩子掛住沉入太湖,等待幾十年,常常父做子收,子做孫收,隔代出品。

 石料來自造化,製作加工是文化,湖水沖刷又是造化。造化之水的浸蝕沖刷,消除了文化的一切斧鑿痕跡,於是創造了「天(造化)人(文化)合一」、「文化與造化同功」的奇跡。唐人張彥遠《歷代名畫記》概括為「外師造化,內得心源」,明人計成《園冶》概括為「雖由人作,宛自天開」。這些通則都源自莊子哲學,貫徹古典中國的江湖順道文化(相對於廟堂悖道文化)和一切美妙藝術。

 「造化」是莊子在《大宗師》中獨創的「道」之別稱,是「文化」的確切對詞(參見《書屋》2006年第4期拙文《「文化」的對詞》)。文化與造化的關係,構成了作為莊學究極奧義的莊學四境:無境(純粹造化,尚無文化)→小境(文化無論是否悖道,尚未壓倒造化)→大境(文化無論是否悖道,都已壓倒造化)→至境(順道文化復歸造化至道,與造化同功)。

 莊子認為,「道」(即「造化」)是天地萬物、世間一切(即「德」,得之於道,故名)的總原因,是人類順道文化的唯一宗師。然而儒、墨「大知」卻把「文化」之「德」僭升為「造化」之「道」,導致了要求民眾無條件臣服的中國式專制。尤其是儒家及其分支法家,還為中國式專制竭力辯護,導致把「德」僭升為「道」的專制帝王自稱「奉天承運」,乃至「替天行道」。駁斥儒、墨悖道學說,指出儒、墨眼中的絕對之「大」和絕對之「是」,在「道極」視點下只是相對之「大」和相對之「是」,進而揭示專制制度的悖道實質,正是莊子親撰《內七篇》的根本目的。莊子哲學是專制制度的終極天敵。然而在專制制度下,直斥專制有莫大危險,因此莊子不得不表達得極其婉曲而無比隱晦。(莊學卮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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