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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領的生活，難道只是飯盒與床墊？《六壯士》劇照
晨 風
近來深圳華為公司一位產品研發員工的過勞死頗引人關注，令人質疑的是，以生命為成本的企業，能葆有蓬勃的創造精神嗎？
長期受壓 疲憊不堪
與華為推崇的以睡覺——幹活模式為特點的「床墊文化」異曲同工，中國近年許多企業提高競爭力的唯一法寶就是無限加長勞動時間。觀眼下城市白領一族，雖不至於如礦工那樣隨時得為利潤付出生命代價，但由於長期承受極強的工作壓力，白領已成為各種慢性病及過勞死的高發群體。一項調查顯示，中國經常加班的人多達百分之六十四以上。在本國非常重視保障員工心理生理健康、休息權利的跨國公司，其在中國企業的經營思路卻是將生命當作可以犧牲的成本。奇怪的是，中國許多以改革者自居的經營者也不珍惜同胞生命，最大化地壓搾出勞動力的使用價值，才是他們一切決策的出發點。許多企業考核制度極其苛刻、以高淘汰率造就的內部殘酷競爭，對員工的摧殘比外企有過之而無不及。曾有個企業早晚要對本來已疲憊不堪的員工軍訓，甚至在寒冷的晚秋命令員工跳下冷水池來訓練其服從性；還有不少經營者公然說企業發展就必須犧牲老員工，使不少為企業奉獻一生的老員工晚年貧病交加。
很多經營者考核員工的重要標準就是加班時間。一項新的項目展開後，最先想到的就是：員工要把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擠出來投入工作，雙休日加班早成為許多企業不成文的規矩。員工的生理承受能力、必要的休閒、家庭生活、充電的需要，都不在經營者考慮範圍之內。時尚的加班文化中，不少寫字間都能看到眾多面色蒼白、神情疲憊的員工，長期過勞使他們的心智瀕於枯竭。許多人婚姻不幸、無時間生兒育女，甚至沒有時間和精力組成家庭。在沉重的工作壓力下，「活著」就是一切，閒暇成為最奢侈的享受。很難讓人相信，這樣的企業環境能蘊育創造精神。自古以來，靈感都是在「閒心」中產生，創造性都來自於熱愛職業的自由人，絕不會來自生活與工作的奴隸。不少中國企業的所謂「創造」含金量極低，與科研人員生存質量太低不無關係，不少經營者甚至認為員工必須時時在生存恐懼下工作。
創新的文化，就是人的文化
可以反思一下中國歷史上那些曾成功與外資抗衡民族企業，之所以創下有競爭力的民族品牌，無不深知善待員工的重要性，無不極力創造寬鬆的工作氛圍。例如上個世紀三十年代榮宗敬創辦的申新紗廠已有勞工自治組織，那裡住房寬敞整齊如富人宅院，還設有小學、晨校、夜校及托兒所。勞工子女在低級部上學時費用全由企業負擔。晨校和夜校除教授普通知識外，還教授農藝縫紉等技術，以備工人失業後謀生之用。勞工自治組織中還有勞工儲蓄、勞工保險、勞工公墓、職業介紹所等機構，如今所謂的國有企業辦社會，其實在民族資本家前輩那裡早已實踐並取得良好效果了。時隔半個多世紀，不少中國企業不但丟掉了把員工當成合作夥伴的好傳統，反而赤祼裸地視員工為可以隨時換掉的工具。「換人如換刀」成了時髦的經營理念。企業與員工之間冷冰冰的僱傭關係，成了許多經營者引以自豪的「改革」理念。
可惜，重視短期利益的企業多丟了長期利益。多年後遵循叢林法則的企業都早早衰落，倒是那些待員工寬厚的企業得到長足發展。在民企長青樹的浙江萬向，連續五年獲得先進的員工退休後可拿百分之一百退休金；北京著名的百得利公司，其員工是否擁有幸福的家庭生活，成為評選優秀員工的條件之一；而連鎖遍佈全國的好利來集團，其當初從困境中走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部請回共同創業的老員工。在欣欣向榮的寶鋼集團，實行按照員工需求提供健康保障，包括員工體育鍛煉、定期休假體檢等等。
創新精神充沛的企業，都有寬鬆的企業文化及人性化的勞動條件，聚集著眾多興趣廣泛、業餘生活豐富、身心健康的員工。精美而高貴的創意，一定來自精緻而高貴的頭腦，來自高度的企業歸屬感與忠誠感。
最近，中國一些主流企業提出了新員工主義，其要旨是，公司要給員工帶來高尚、富有、快樂的價值。美國著名的諮詢大師弗朗西斯．麥奎爾認為，沒有任何企業能夠超越以人為本而成功，無論企業蒸蒸日上還是舉步維難，你都必須將員工當成擁有感覺、家庭和情義的「人」來對待。你在乎員工，員工才會在乎你的客戶，利潤才會源源不絕。
這個論點在Google得到完美印證。Google的員工可以帶寵物上班，可以在上班時間享有百分之二十的工作時間培養自己感興趣的「寵物計劃」，也就是說員工每周有一天可以為自己的自由夢想而工作。不少最受歡迎的創新產品，都是從寵物計劃中誕生的。在實現自我價值中實現公司價值，就是公司與員工的雙贏。上年Google創造了超過四十億美元的收入和十二億美元的贏利，成功背後是一群富有激情與創造性的員工。
專家認為，知識經濟時代員工與公司的關係應是成年人與成年人的關係，個體是公司的投資者。員工有成年人的自知與自主，企業也相信這種自知自主。知識工作者與公司的關係，不是他們用工作交換收入，而是他們把才能投資到公司，獲得相應回報。員工可以選擇使用思想與否，這點是公司基本無法控制的。一個被迫加班的員工完全能以思想的偷工減料來自我保護。不少中國企業的「創新」總是停留在口號上，即使付出極高的行政考核成本，品牌含金量依然極低，其原因就是人才觀太功利。
思想是無法監管的，靈感更不可能召之即來，不是被鞭打的苦力。中國企業不缺少人才，缺的是尊重生命的人文精神。創新精神，只能從自由、健康、快樂的頭腦中產生。
明天探討：哭喪新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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