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承鈞
「徐娘半老，風韻猶存」這句話在文章和言談中不時可見，人們習慣將它用來讚美遲暮的美女。今日方知此言含意輕薄，將它贈與芳容猶在的中年女性是頗為不妥的。因為這是皇帝身邊的一個小白臉做了一位王妃的情夫後一不留神說出來的，原話是：「柏直狗雖老猶能獵，蕭溧陽馬雖老猶駿，徐娘雖老猶尚多情。」
那位紅杏出牆的王妃是誰呢？金秋夜讀二十四史，《南史》上寫得明白。
此位出身名門的王妃姓徐，乃前齊國太尉之孫女、梁朝將軍徐緄之千金，芳名昭佩，有傾城之貌。昭佩嫁給梁元帝蕭繹時，他還是湘東王，她發現蕭繹眇其一目——是個「獨眼龍」，心理自然不平衡，每與之發脾氣。後蕭繹當上皇帝，另立皇后，昭佩降格為妃，更是心存不滿，更設法奚落他。比如皇帝要來，她就梳妝，卻只打扮半邊，曰「半面妝」。理由是：你只長一隻眼睛，只看到半邊臉，我又何必費心化整妝呢？實在是黑色幽默，美人的潑辣與膽量可見一斑！
徐妃還貪杯，常常嘔吐在皇帝的龍袍上。蕭繹自然不悅，好在他有三宮六院，少招惹她便是。但驕橫慣了的昭佩豈容任人發落、甘守空房？在壓抑下，她就找情夫了。先是結識了荊州瑤光寺的一個叫智遠的風流道士；後來又傍上朝中一名叫暨季江的美男子，此時徐昭佩已過不惑之年，但風姿不減，遂贏得季江「雖老猶多情」的妙諛，這便是「徐娘半老」的出典。
史書上還列她其它韻事，如邀詩人賀徽到一尼姑庵幽會，喝交杯酒、賦愛情詩等，其追求自由和浪漫愛情的個性令1500年後的今人也要歎服！
梁朝江山雖小，只當四年天子的蕭繹又非治國明君，但聖上畢竟是聖上，治理弱女子的手段還是有的。他借口某寵妃的死是徐妃因妒下的毒手，便逼她自盡，可憐敢恨敢愛的一代美人昭佩終於被迫投井。蕭繹還派人將屍體撈出送到她娘家，說是「出妻」。紅顏薄命的徐妃想來也很是令人同情！
人道中國文化是「史官文化」，唐朝史官李延壽在寫下這些宮廷秘聞之後，又編出徐妃出嫁之日花轎路過西州，「狂風疾起，拔屋折木，雪霰交下，帷簾皆白……」謂她本是「不祥之物」云云。這當然又是腐儒的胡謅而已。
「徐娘」的悲劇是封建王朝泯滅人性和人權的又一見證。了解了這段內幕，人們怕不會拿「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八個字隨便詡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