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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放
蔡珠兒寫吃粥,實在精彩。她道出了煮一窩好粥的艱難與竅妙:當然米才是主體,也有粳米、絲苗、糙米、紅米、糯米等許多種,須斟酌情況選用,爽利用糙米、柔潤用糯米、要香氣就用茉莉絲苗。就算煮白粥,也要摻混幾種米,譬如台灣的芋香米和泰國的糯米,再加上做意大利燴飯的Arborio珍珠米,它柔稠多膠質,能使粥味有底韻。
吾國吃粥有淵遠歷史,《禮記》月令篇已提出「行糜粥飲食」。周代「以粥養老」更體現出對長者的關照。
吃粥,並不容易,周作人在一篇談日本的米飯時說,我們平常想像,以為東亞的人民是以米為常食,至少中國與日本總是如此,因為他們說進食總是說吃飯的。近來看日本牧田茂的民俗學書《生活的古典》,才知道這也只是城市裡是這樣,若是在大多數的鄉村那就是別一種的情形了。
讀茂呂美耶的《平安日本》,提到當時(日本史上,延曆十三年,即七九四年至同治元年,即一一八五年約四百年間,史稱「平安時代」)人的主食是米飯。一般分「強飯」與「姬飯」,前者用瓦製、圓形、底層有許多細孔的蒸籠去蒸,蒸出來的米飯很硬,沒有黏性;後者則用水去煮,比「強飯」軟。若將曬乾的「姬飯」泡在冷水,便成「水飯」。《今昔物語》有一則描述三條中納言因太肥胖,於是聽從醫生建議,夏天吃「水飯」,冬天吃「湯漬」(現代的茶泡飯)。夏天吃「水飯」確有減肥效果;三條中納言堅守醫生建議,夏天只吃「水飯」,只是佐飯的菜餚是「十條三寸長乾瓜,三十尾香魚壽司」,結果,越吃越胖,最後成為相撲力士體形。未知這是否人類「吃粥減肥史」第一個悲壯的個案?
艱苦歲月想吃肉,小康生活要喝粥。喝粥,要與食俱進可不容易。不信?拿本《紅樓夢》翻翻,包保你寫出洋洋灑灑一篇《吃粥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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