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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不少朋友對我二度赴西藏高原很費解,大抵認為我是衝著青藏高原鐵路而去的。好心的朋友擔心我此去是冒著高山缺氧的風險,既去過一遭西藏,何必再冒一次險!
第一趟去西藏,是前年的事。在西藏的六天中,觸目所見的是興建青藏鐵路的大字標語和搭著棚屋的臨時工地,在有「世界屋脊」之稱的西藏動土興建鐵路,是有點匪夷所思。所以青藏鐵路的建成,別有一番異樣的迷人力量。
其實我走青藏高原,意在青海。在過去的歲月,我曾為《滄浪詩話》的一段話所深深打動,原話如下:
盛唐諸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透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
我在意的不是《滄浪詩話》所凸顯的詩境之超脫,而是世上竟然有一種叫羚羊的動物,可以如空中之音,來時無蹤,去時無跡,如水之月、鏡中緣,疑幻疑真,與上乘詩歌一般的玲瓏剔透。
從此之後,對羚羊便心焉神馳。我相信,最能代表《滄浪詩話》所比喻的羚羊,只有飛奔時四蹄騰空,閒步時輕盈如燕,有「高原精靈」、「高原隱士」美稱的藏羚羊。
藏羚羊是青藏高原特有的珍貴稀有動物,主要分佈在青海、可可西里、三江源、藏北羌塘、新疆、阿爾金山等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約六十萬平方公里的高寒荒漠、高寒草甸區。
甫當青海省副省長的知名詩人狄吉.馬加告訴我,藏羚羊以青海的可可西里和三江源自然保護區最多。
藏羚羊生活於青藏高原八十八萬平方公里的廣袤地域裡,棲息在四千至五千五百公尺的高原荒漠、冰凍土地帶及湖泊沼澤周圍。藏羚羊特別喜歡在有水源的草灘上活動,群居生活在高原荒漠、冰源凍土地帶及湖泊沼澤周圍。那些盡是不毛之地,植被稀疏,只能生長針茅草、苔蘚和地衣之類的低等植物,而這些卻是羚羊賴以生存的美食;那裡湖泊雖多,絕大部分是鹹水湖,藏羚羊成為偶蹄類動物中的精英,不但體形優美、性格剛強、動作敏捷,而且耐高寒、抗缺氧。在那十分惡劣的地方,時時閃現著藏羚羊鮮活的生命色彩、騰越的矯健身姿。是的,牠們的聽覺和視覺格外發達,常常出沒在人跡罕至的地方。
藏羚羊把蒼穹當幕,以冰雪做席,與嚴寒為友,馳騁出沒於莽莽蒼蒼的雪域。由於牠以七十到一百公里的時速奔馳,我們在青藏鐵路的迢迢路途,從窗櫺透視,往往也只是驚鴻一瞥,待要定睛一看,牠已像一抹劃過天際的流星,在視簾上杳然消失。
藏羚羊以驚人的毅力和頑強的鬥志去挑戰渺無人煙的荒漠和人類也克服不了的惡劣環境,卻活得很自在灑脫,舉重若輕。牠是天地的精靈,也是人們取之不竭的精神力量。
臨別青海,吉狄.馬加兄託人捎來栩栩如生的藏羚羊雕像,是用水晶和銀器打造的,十分精緻,其體積雖小卻沉甸,其包涵的底蘊更是豐厚無比,我小心翼翼帶著牠一起乘搭青藏鐵路,一同到西藏,一直到捎返香港,把牠放在客廳的矮櫃上,竟有蓬蓽生輝之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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