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崔瑞萍
中國歷來是男權的社會，在過去一夫多妻制的年代，男子們可以在外「芳草綿綿隨意綠」，妻子們卻只能守著空房獨自默默去「平波渺渺傷心碧」。稍有不滿，一不小心就落個「善妒」的罪名——重則因犯了「七出」之條而慘遭遺棄，輕則也不免如唐朝宰相房玄齡之妻，稀裡糊塗喝上一壺「若寧不妒而生，寧妒而死」的「毒」醋。細品之下，唐太宗想出的這一招還真是頗有餘味——原來女子為愛拚了性命去吃的醋，竟然是男子們口中所謂的「毒」啊！
在人性自由相對開明一些的魏晉時期，女子們有著較強的自我意識，婚姻上也一心一意地追求「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的二人世界。不過呢，就算有再厲害的老婆讓老公們「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偶而還是免不了會面臨「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的尷尬。魏晉有好幾位宰相的妻子都不幸遇到了丈夫有外遇的痛苦。
東晉的鼎國重臣謝安，在歷史上以聽到淝水之戰大勝仍可以從容對弈而聞名後世。不過，這位人前風度瀟灑的宰相，卻深受夫人劉氏的管轄之苦，不曾有別房私儲。而謝安其實也是頗好管弦女樂的風流名士，李白就曾經無限嚮往謝安的生活：「謝公東山三十春，傲然攜妓出風塵。」謝安雖然有心娶幾個姬妾，又怕夫人不答應，就讓侄子外甥想法子婉轉勸說一下。這些孩子們找了個機會就開始大談《關雎》、《螽斯》有不忌之德，旁敲側擊地說給劉夫人聽。這般良苦用心豈能瞞得過蘭心蕙質的劉夫人？夫人猜到他們是來諷諫自己的，就故意問：「這詩是誰寫的啊？」孩子們以為一番微言大義已經打動了夫人，樂顛顛地回答說：「是大聖人周公啊！」夫人立刻機敏地反唇相譏道：「周公是男子才會這麼寫，若使周姥撰詩，肯定就不會這麼寫了。」真真好一張利嘴，駁得千古男兒都口強舌拙了！
東晉另一位宰相王導的夫人曹氏對他管制也很嚴，不僅身邊不能有侍御姬妾，甚至左右僕從都要先經她過目檢查，「時有妍妙，皆加誚責」。王導表面忍著，暗地裡卻密營別館，早已經過著「綠葉成蔭子滿枝」的逍遙生活了。恰巧有一日曹夫人登樓遠眺，於青疏台中望見兩三兒騎羊，都長得冰雪可愛。夫人遙見，心中很是憐愛，就讓身邊婢女去問是誰家的孩子。這個婢女也甚是老實，回來就報告說是：「是第四王等諸郎。」曹氏一聽，真是又驚又怒，立刻就讓家人準備車馬，帶領二十多個家人，人人手持菜刀出去尋討。這時得到消息的王導「亦遽命駕，飛轡出門，猶患牛遲」。情急之下，堂堂宰相顧不得形象，左手攀住車欄杆，右手握住平日清談時顯示風度的麈尾，甩著麈柄幫助駕車的人打牛，「狼狽奔馳，劣得先至」。先一步轉移外妾子女到安全的地方，真是驚險之極又可笑之至。當朝的司徒蔡謨也是生性滑稽之徒，聽到此事後就故意去拜訪王導，戲弄他道:「朝廷欲加公九錫，公知不?」王導一聽，信以為真，趕忙連連稱敘謙遜之志。此時，蔡謨方才不緊不慢地說：「聽說沒有別的賞賜，只有專門為你製作的轅特別短的犢車和柄特別長的麈尾。」聽到這裡，恍然大悟的王導慚愧得無地自容。
相比之下，同為執宰之臣的桓溫就艷福非淺了。他在討伐蜀國時，收蜀主李勢之妹為妾。妻子南康公主也是堅持愛情專一的剛烈女子，持了刀去想殺掉李氏。等到見了李氏姿貌端麗，神色恭順，出語淒婉，她忍不住扔掉刀子抱住李氏說：「阿子，我見汝亦憐，何況老奴！」——本想挽救丈夫的「亂花漸欲迷人眼」，不料自己也落入「沉醉不知歸路」的溫柔陷阱！美之於她，恰是席慕容短詩《誘惑》中的悲哀：「永遠以絕美的姿態/出現在我最沒能提防的/時刻的/是那不能接受/也/不能拒絕的命運」。
婚姻之於愛情無非是一道無多大實用的枷鎖，鎖住的不過是過去的美好時光，鎖不住的卻是一顆遲早要走的心。不過呢，在婚姻的護衛下，古往今來的正妻們為了捍衛婚姻關係可以光明正大的率領婢女攜械出擊，而那些「見光死」的姬妾們在東窗事發之後，只有默默承受來自正妻的興師問罪。看來她們想要改變命運的話，只能自求多福了。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