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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戰爭時日軍佔領北洋海軍的海軍公所。
吳潤凱
一八六八年，明治維新使日本由傳統走向現代。自一八七一年中日簽訂《修好條規》，兩國便開始了近代意義上的外交關係，從此交惡有時，交好亦有時。當時李鴻章就從簽約的日人姿態中看出日本「日後必為中國肘腋之患」。果不其然，一八七四年，日本悍然出兵侵台，此事最後雖暫得平息，但日本又趁隙吞併琉球。到一八九四年，兩國終於兵戎相見。
以一人而敵一國
甲午戰前，李鴻章已深切意識到海防的重要性，積極籌建近代化的海軍。中法戰後，清廷決定大治水師，於光緒十一年（一八八五年）成立海軍衙門，任李鴻章為會辦。得此良機，北洋水師建設成軍。然而李鴻章的海上強國夢卻被現實中清廷的文恬武嬉擊碎了。從戶部得不到經費添船購炮，北洋水師陷入困頓。當舉國上下無視水師的重要性之際，北洋水師幾乎成了李鴻章一人的海軍。甲午戰爭爆發，「以一人而敵一國」（梁啟超語），豈有不敗之理？於是，中日近代史上的第一次碰撞順理成章地以中國的慘敗而告終。
光緒二十一年二月十八日，李鴻章受命以全權大臣身份赴日議和。他抱著「爭得一分有一分之益」的心理，與日方代表反覆辯論，討價還價。日方代表伊藤博文則明確告訴李鴻章：「但有允與不允兩句話而已」。三月二十三日，雙方在春帆樓簽訂《馬關條約》。條約僅賠款一項中方就須付與日方兩億𠕇白銀，另有割讓遼東半島及台灣、允許日人在中國設廠等苛刻條件。
李鴻章雖然也視《馬關簽約》為奇恥大辱，發誓終身不再踏足日地，但在「國人皆曰可殺」的洶洶輿論下，卻無法擺脫成為清廷替罪羊的命運。甲午戰後，他被解職，投置閒散。
以日為師行維新
李鴻章與日本打交道的結果，正是當時中日關係的一個縮影。以戰爭作為兩國處境的博弈勢不可免，而中國的失敗不僅使國人背上沉重的包袱，對日人的惡感與仇恨由此迸發，也使一部分有識之士看到了中國致命的弱點而深入反思。梁啟超就是一個傑出代表。
甲午戰敗十七年後，他路過《馬關條約》的締約處春帆樓，感慨萬千地寫道：「眼前曾是傷心地，一到維舟萬感集。逾百年來多少事，春帆樓下晚濤急。」（《馬關夜泊》）如此深痛的感懷，既是對歷史的哀悼，亦是對時局的掛念。此時距他與老師康有為發動維新運動也有十四個年頭了。
一八九五年四月，《馬關條約》簽訂的噩耗傳到北京。在京趕考的一千三百多名舉人在康有為、梁啟超的發動下聯名上書光緒帝，痛陳時局，要求變法，是為「公車上書」事件。這一事件顯示了有識之士對日本的痛恨心理，但也標誌著他們理智反思的開始，而這種反思的結果正是「以日為師」。
一八九六年，梁啟超在《時務報》上發表《變法通議》。正是這篇文章使他聲名鵲起，成為維新思想的一面旗幟。文章中，他尖銳地指出，在強鄰四逼、外患不已的情勢下，中國是「變亦變，不變亦變」。他要求清廷以日本為樣本，仿效明治維新，自變而強，否則就要像土耳其、印度、波蘭那樣被人「代變」，招徠亡國之禍。可以看出，對於日本，梁啟超避免了簡單化的情緒衝動，而是懷著一種既愛又恨、既複雜又成熟的思索，深得魏源「師夷長計以制夷」的精髓。其師康有為亦寫下《日本變政考》，提出中國若想免於亡國，必須走日本明治維新之路。
師徒倆經過一番維新準備與宣傳，終於在一八九八年六月十一日促成光緒帝頒佈「定國是詔」，宣佈變法。而變法的內容基本仿照日本，旨在建立君主立憲國家。
然而好景不長，僅僅三個多月後，慈禧太后雷厲風行地發動了戊戌政變。變法夭折。梁啟超乘日本船逃難到日本。日本開始成為中國進步人士的避難所，此後並孕育出中國革命的理論與力量。
清廷再敗於日本
梁啟超師徒等人的維新變法雖然歷經短短的一百零三天而宣告失敗，但就像是一股清風吹醒了清廷的迷夢。此後又歷經義和團運動及八國聯軍侵華戰爭等大變故，主政者慢慢清醒，亦開始主張「新政」，至少承認了日本是值得師法的國度。
日本也日益成為中國人了解西方、走向世界的橋樑，留日運動一時勢如潮湧，正如張之洞所言：「事半功倍，莫過於此。」當時的留日學生人數年年激增，從一九○○年的一百四十三人暴漲到一九○六年底的一萬七千八百六十餘人，達到清末留日學生人數的最高峰。正是在這龐大的留日學生群中，革命思潮湧動，從潛流進而湧出地表，最後甚至推翻了腐朽的滿清王朝，把中國帶入共和年代。日本在此中的作用實不可忽略，不管其居心如何叵測，客觀上卻滋養和庇護了中國的革命勢力。
毋庸置疑，清末的革命思潮都是通過日本輸入中國的，而孫中山便是最早的革命啟蒙者和領袖。早在一八九五年十月，廣州起義事泄之後，孫中山就流亡到日本。此後他雖然多次到歐美宣傳革命，但到一九○五年同盟會在東京成立，日本已經成為名副其實的中國革命基地。在日本，不僅彙聚了孫中山、汪精衛、胡漢民、黃興等革命精英分子，而且成立了同盟會、共進會等先進革命團體。日本也成為孫中山革命活動的武器和經費來源的重要途徑，孫中山的多次起義都是因為有這一點保障才能順利進入籌措和實施階段。日本作為中國革命的大本營，使孫中山的革命理念日益成熟，他所領導的革命起義也日益深入人心。
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武昌首義爆發，清廷應聲而倒。從某種意義上說，滿清王朝又一次敗給了日本，而且敗得如此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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