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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師難道天天背著箭靶去上課？日劇《女王的教室》copyright：copyNTV
施友朋
啟 發人的不是答案，而是問題。──這是羅馬尼亞裔法國劇作家尤乃斯坷(Eugene Ionesco)的名句。那天中午，我在學校的走廊巡視學生飯後的秩序，有個向來愛發問的小四生一臉疑惑走來問我：「施老師，我班主任在說你呢！」我奇而問之：「說我甚麼？我今年都沒有你們的課。」小男生神秘的把嘴巴湊上我的耳朵：她說你教得不好，講書唔清楚！
我先是愕然，繼而失笑──皆因我先前看過一篇文章，乃是《今日美國》（USA Today）的調查：沒有比一個糟老師對教育小孩傷害更大，研究顯示一個小學生，可能平均碰上三個差老師。我笑──因為這小男生太幸運了，兩年前已遇上我這個魔鬼教師！再「撞」正兩個，有何難哉？當然，我亦慶幸他這麼早便遇上一個肯講真話勇於背後揭露人間黑暗面的好老師；《女王的教室》若拍繼集，她是最佳人選。
遇到好學生 快樂一輩子
我這人向來低調，且服膺與世無爭(是以心儀的女朋友都給壞男人搶走)，更懂得自我解嘲；那無數被最佳女教師「篤背脊」的日子，我以愛爾蘭作家王爾德的語錄即可化解之：天下只有一件事比被人議論更糟，那就是不被人議論。某女作家認為女藝人愈被偷窺偷拍便愈紅，若然，則吾愈被「篤」愈顯得是良師？教師這碗飯，再難啃，畢竟也吃了二十多年了！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說：無論如何應該結婚。如果你找對了伴侶，從此就快樂一輩子；如果不幸找錯了伴侶，就可以成為哲學家，這也並不壞。我把這位大哲家的話改一下，益發覺得我是吃這行飯的：無論如何應該教書。如果你遇到好學生，從此就快樂一輩子；如果不幸碰到壞學生，就可以成為教育家，這也並不壞。
事實上，我這人不但低調，且膽小如鼠。余華有篇小說就叫《我膽小如鼠》，小說的主人公楊高就因自小在學堂便怕事，惹來膽小如鼠之嘲諷。我雖然深有體會出來謀事「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經常發生，可從來不敢好高騖遠，安於做個快樂的小學班主任；可是，有一年，不知何故又被某女教師「篤」，當年梁校長以「姑息養奸」把我痛罵了一頓，我如果不是膽小如鼠，理應「慷慨歌燕市」，可我還是忍了，從此，我知道我不會是個革命家，也不適宜從政，唯一適合我的，應該是較沒有江湖風險的教壇，然而，我又錯了！或許，我該信命─前世是個得道高僧（某相士贈言)。
在被篤背脊的一天再出發
不過，夜半三省吾身，我又想起一則關於高僧的事。據史書記載，唐代的武則天，一趟廣集神秀等一眾高僧，單刀直入，問：你們可有情慾？神秀答：沒有。武則天轉問智詵：你呢？智詵答：有！「何以故？」武則天再問。答曰：生則有欲，不生則無欲。武則天畢竟是個「非常女人」，認為智詵敢正視情欲，最為誠實，就把從禪宗的達摩祖師那兒傳下的袈裟賜給他。好一句生則有欲，不生則無欲，引而申之，凡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教師既是人，教室課堂內的是是非非又豈可沒有？教師的道德情操真要比一般人高嗎？范文瀾的《中國通史》也曾譏笑百丈禪師，說他不怕下地獄，就怕見尼姑和客俗人家的婦女，甚至是埋葬死尼姑的墳墓。在被篤背脊的一天再出發──上學去，思之不禁釋然。
時代確變了，皆因這是個不確定的年代？六、七十年代初求學，老師給我們最多的功課便是抄讀和背誦，我至今受用無窮；如今，這兩道板斧被視為「低質素」，是我們那時候做學生蠢鈍？還是當今的學生聰明？也許，那時我們欣賞老師對古文詩詞的背誦如流，一手如石碑的遒勁板書；現在的學生欣賞老師的I.T教學，有聲有色的Power Point?語文水準──果真就突飛猛進了嗎？
我向來不愛以一刀切去評論人物，像文首提到的那位最佳女教師，好發暗箭且如小李飛刀，百發百中，做人，縱達不到「不欺暗室」的修養，卻自有一套華麗門面的工夫；既然達爾文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我們認同的，那麼，任何一種求生的意志和凸出自己的優點，都是值得尊敬的。我自己倒也要好好檢討，為何如此容易成為箭靶，是性格看似散漫的缺陷？是樣衰口臭身材差叫人抗拒？是外型「酷」欠親和力？是否要考慮輕輕的我走了，我揮一揮手，不帶走一抹粉筆痕與頭皮屑？
學生=高級的應試工具？
我最不愛以「好與壞」分流學生；每個學生必定有他們個別的天賦特性與潛能傾向，以成績定優劣十分危險，以自己的好惡取捨去決定親疏，這不是教育是本能的表現。誰都知道放下就自在，誰都懂得求學不是求分數？然而，實情常扼於所謂「形勢比人強」。最近讀到一則談論教育的本質，頗有同感：當教育還在簡單的知識傳授的「天井」裡徘徊，那麼把學生培養成高級的應試工具，便是學校的最高要求，升學率也就成為唯一衡量辦學水準的指標（在香港是派Band One名校的百分率），這樣的教育實際上是在辦「考試」而不是辦教育，更不是辦文化。因為教育的最終目的，是在追求人的自我完善的同時為社會文明提供動力和源泉，文化在實現人的文明中具有內驅動力作用和陶冶感染情結。
我們的教育究竟出了甚麼問題？我看主因是我們太不務實了。門面的工夫倒是過猶不及，班主任連給學生的評語都不敢講真話，怕學生不高興，家長動不動投訴，平時教訓學生，要顧及學生的自尊，再沒有當頭棒喝的醍醐灌頂，更多的是報喜不報憂的恭維，教育──沒有求訊與答訊的真情對流，這樣的教育怎麼會有希望？我多渴望響應教統局的號召：在團隊分享愉快的心情下再出發。
明天探討：你今天「裝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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