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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楚強
在中國文學史上，宋代是「詞」的黃金時代，而宋詞之中最重要的代表人物是柳永。說柳永是宋詞的開山祖師，一點也不為過。他所創作的許多千古絕唱，給後人留下了一筆寶貴的文化遺產，可以說不朽功業，彪炳千秋。但是柳水的一生卻是坎坷潦倒，官場失意，永不得志。而有趣的是，柳永的大部分時間，都是混跡在歌樓舞榭之中，他為歌妓們所創作的「歌詞」，即文學上稱為「慢詞」，用現代人的話來說，即「流行歌詞」，竟成為宋詞的開路先鋒。柳永和歌妓們的關係是十分密切的。而歌妓們則是社會上最底層，是被人最看不起的人物。當時誰會想到「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如此傳頌千家萬戶的宋詞，竟由這些最底層的歌妓們口中唱出來的。可以說，沒有歌妓，就沒有柳永所創作的「慢詞」，沒有「慢詞」，也就不可能有宋詞的一代輝煌。
柳永，原名三變，字耆卿，又字景莊，因排行第七，故乳名柳七，福建崇安縣（今武夷山市）五夫鎮上梅鄉下陽村人，約生於北宋雍熙四年（987）。據當地民間傳說，柳永年少時比較放蕩，浪漫，常被父親痛打，再三問他「變不變」，他不得不說「變」，故自幼被稱為「柳三變」。年輕時期隨父親遊宦汴京（河南開封），這是柳永最重要的人生階段。當時的汴京，歌樓舞榭，燈紅酒綠，這對柳永影響很大。因為柳永精於音律，善作歌詞，常常替歌妓們填寫曲詞，成為當時最出名的「流行歌曲」。所以柳永一生創作最主要的作品，大部分都是在汴京產生的，而這些作品，都是反映社會底層群眾的生活，所以最為社會大眾所接受。當時流行一句話：「凡有井水處，即能歌柳詞」。儘管一些陳腐的官僚士大夫害怕柳詞的風行，貶低柳詞的價值，但絕大部分的人民大眾，包括許多上流社會人士，也都喜歡柳詞。北宋徽宗宣和年間，有一位官居侍郎的劉季高，有一次他在開封大相國寺吃飯時大罵柳詞，說柳詞低俗，沒有水準。當時立即有另一位客人，取出紙筆，跪在劉季高面前說：「你認為柳詞不佳，那請你自己寫一首給我們看看好嗎？」劉季高聽了臉紅耳赤，一字寫不出來。這個故事辛辣諷刺了那些喜歡罵柳詞，而自己又胸無點墨的迂腐文人。
正因為長期生活在歌舞場中，這種不拘小節的浪漫生活態度，注定他一生坎坷不幸的命運，甚至由於他的名字「太臭」，在科場考試中，曾經多次落第，鬱鬱不平，因而寫下了有名的《鶴沖天》一詞，詞中有「何須論得喪，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誰知這一首詞連皇帝都背得出來，但皇帝很不滿其中蔑視權貴的風骨。最後一次參加考試，被他蒙混過關，本來考中進士，但當錄取的名單送給皇帝看時，宋仁宗看了名單之後，指著柳永的名字說：「此人任從風前月下，淺斟低唱，豈可任仕官！」所以這一次雖然中了進士，先後出任過睦州（今浙江建德縣）團練推官，昌國縣（今浙江定海縣）曉峰鹽場鹽監，京都著作郎、屯田員外郎等職，但這些芝麻小的官吏，當然柳永並不稱心，於是橫了一條心，自我解嘲地稱：「奉聖旨填詞柳三變！」從此他更加放蕩，在「風前月下，淺斟低唱」了。
在宋人編著的一部《詞話》書中，則記述了另外一段故事：蘇東坡居翰林院時，幕士中有善歌的人。蘇東坡問他：「我的詞與柳永的詞比較怎樣？」那人回答道：「柳郎中之詞，宜於只十七、十八歲女郎，按著紅牙拍而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指蘇東坡）之詞，適於關西大漢執著鐵綽板而唱『大江東去』。」蘇東坡為之絕倒。這雖然是一則笑談，但卻十分形象地概括了北宋南北兩大詞家，不同的詞風。當時柳永是南派的首領，其詞以婉約清麗為特色，而蘇東坡是北派的首領，其詞以豪放恢弘為專長。真是各有所長，各具特色。看來這則笑談還算是比較公正的評價。
像柳永這樣放蕩不羈的詞人，在封建禮教森嚴的時代，其結局肯定是可悲的。關於柳永之死，雖有多種說法，但比較可信的是說他死在湖北省的棗陽縣之花山。死時兩袖清風，無親無故。（他雖然有兩個哥哥，都中了進士，做了大官，但對柳永毫無骨肉之情，不聞不問。）還是眾歌妓集資把他埋葬。後來每年清明節，都有許多歌妓，到柳永的墳前祭弔。當地民間稱為「弔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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