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徐昌才
元豐五年(1082年),秦觀應禮部試,不中,是年春天,遊長安曲江杏園,看柳絮飄飛、落紅無數,傷科舉不第,作《畫堂春》一詞。
「落紅鋪徑水平池,弄晴小雨霏霏。杏園憔悴杜鵑啼,無奈春歸。
柳外畫樓獨上,憑欄手捻花枝,放花無語對斜暉,此恨誰知?」
杏園,地名,故址在今天陝西省西安市郊大雁塔南。唐朝時和慈恩寺南北相向,在曲江池西南,是新科進士遊宴之地。《秦中歲時記》有云:「進士杏花園初會謂之探花宴,以少俊二人為探花使,遍遊諸國;若他人先折得名花,則二使皆有罰。」唐代劉滄《及第後宴曲江詩》云:「及第新春選勝遊,杏園初宴曲江頭。」
詞上闋寫景狀物。淫雨霏霏,微風拂拂;落紅滿徑,水面初平;杏園花謝花飛,杜鵑啼鳴。「落紅」是飄零的美麗,更是溫柔的憂傷,給人以紅雨揮灑的奇情想像,又見證了生命凋謝的無語悲涼。「水平池」是滿眼春波,空明生輝,又是無邊傷愁,悠悠不盡。「憔悴」,本指人容顏衰敗,神情枯澀,此處狀花意態慘淡。杜鵑啼鳴,喚起詞人楚楚可憐的回憶。秦觀詞作好用「杜鵑」,《踏莎行》有云「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與秦觀同時代的另一個詞人黃庭堅好用「黃鸝」。黃鸝的啼鳴婉轉流利清脆歡快。秦觀與黃庭堅一個偏愛杜鵑,一個偏愛黃鸝,這正好體現了二人性格的不同:秦觀敏感多愁,黃庭堅倔強樂觀。《畫堂春》上闋折射出詞人落第之後鬱悶哀怨的消極情緒。
下闋由景及人,詞人憑欄遠眺,斜暉晚照,殘紅如血,給柳煙畫樓塗上一層冷清的色調,也透露出詞人日暮窮途,仕途無望的憂思愁苦。「手捻花枝」和「放花無語」兩個連貫動作折射出秦觀對生命的獨特體驗。「捻」字不同於「折」,古人有云「花開堪折直須折」,「折」出了一種霸道的佔有;「捻」是指食指與拇指輕輕地移動,體現秦觀愛花惜花的心事。「捻」也不同於「挼」,馮延巳《謁金門》:「閒引鴛鴦香徑裡,手挼紅杏蕊」;李清照《清平樂》:「年年雪裡,常插梅花醉,挼盡梅花無好意,贏得滿衣清淚!」「捻」是無意為之,心態較為平靜,沉緩;「挼」是有意為之,心態較為焦躁,苦悶:兩個詞,情態意蘊不同,體現出主人公不同的生命態度。秦觀用一顆「心」敏銳地感受,細心地愛護,真心地把玩,「捻」出了一段風流態度。「放花無語」,黯然神傷,餘韻悠長,真得「別有幽愁景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之妙。落第的萬千苦楚盡於「無語」之中展現無遺。古人詞話集《填詞雜說》云:「填詞造句,或以動盪見奇,或以迷離稱雋,著一實語,敗矣。……秦少游:『放花無語對斜暉,此恨誰知?』深得此法。」
全詞以落第之心繪落寞之景,春去春來花飛花謝,風風雨雨科場拚打,兩無著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