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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雅君（香港藝術館二級助理館長）
編按︰香港藝術館的齊白石精品展將於本月廿六日落幕，時日不多，今天本版特別找來香港藝術館二級助理館長王雅君，再帶大家暢遊齊白石的水中世界。如果你看完此文，對齊老的「水產」有興趣的話，不妨抓緊這最後機會入場一睹真跡。
齊白石1864年生於湖南省湘潭縣白石鋪杏子塢，從出生至其五十七歲都生活於鄉間。《白石老人自述》中記載，白石鋪附近有很多水塘，青蛙、游魚、螃蟹、蝦、水鴨等各種各樣的水族禽鳥，對他而言都不會陌生。以四屏作品《花卉魚蝦水禽》為例，他早年的繪畫風格淵源於明代的徐渭、清代的朱耷及李魚單。要掌握這些在水中蹦蹦亂跳的活物，表現其鮮活跳脫的特徵，確實花了齊白石一生的時間去鑽研摸索。
「蟲魚最活動，畫得遲鈍不能佳。」「吾畫蝦幾十年始得其神。」 （齊白石）
齊白石成熟時期所繪畫的各種水族，其中一個特點，就是往往不畫水紋，而是利用青蛙小腿的動作、游魚尾巴的彎曲、蝦鬚的擺動，虛擬出水的感覺。齊白石充分掌握了這種中國畫獨有的畫法如《魚占魚》及《魚蟹圖》，齊白石所畫的水族畫，是極力追求形神兼備，又顯示筆墨的功夫。要以寫實造型與筆墨意趣互相配合，並非容易的事。
游蝦是齊白石非常喜愛的題材，早年的作品，蝦身略欠透明感，而蝦的頭胸還不分濃淡，身體欠捲曲，蝦的長鬚呈放射狀，有點規律化。齊白石為了能更好掌握蝦在水中的動作及特性，曾在畫桌上擺放了一小缸蝦，每天仔細觀察及寫畫稿，也經常用筆桿觸動蝦，以捕捉其躍動的各種姿態。經多年的嘗試及改變，齊白石成功運用「破墨法」畫蝦，即是趁墨色未乾之際，在蝦的頭、胸部分的淡墨上加上一筆濃墨。墨色的滲化不但加重了蝦頭的重量，且能更生動地表現出透明的質感及凹凸的形態。到了成熟時期，蝦頭的體積較大，墨色層次分明，而蝦腳就省略成五對，蝦的長臂及長鬚挺勁有力，所伸展的方向亦生動自然。這種轉變是經過了長達二、三十年的苦心練習，一幅繪於1949年的《游蝦》正好說明齊白石神形俱備、晶瑩剔透的「活蝦」。
「秋風萬里芙蓉國，暮雨千家薜荔村。」（唐．譚用之）
齊白石晚年雖然長居北京，但仍然繪畫青蛙及螃蟹，流露他對家鄉的思念之情。以《芙蓉四蟹》作品為例，此圖繪於1924年，於粉蕾盛放的芙蓉下，有螃蟹兩雙。芙蓉給人溫柔浪漫的感覺，古人亦經常以之喻美人，現在卻與烏黑橫行的長腳蟹放在一起，似乎有點格格不入。其實，畫中所繪的為木芙蓉，是灌木的一種，花期為秋至冬季，生長於河邊，常見於四川及湖南等地。唐人有詩題到：「秋風萬里芙蓉國」，故湖南又被稱為「芙蓉國」。畫中所繪烏黑長腳的河蟹，亦是湖南地區常見的產物。故此，畫中的景象，於秋冬之際湖南一帶的河塘是隨處可見的。
齊白石著意將兩種都象徵家鄉的題材放在一起，實在是表達因避軍閥土匪之亂而忍別家鄉之情。其雙親仍然居於白石鋪，這份懷念不僅是對地方，亦是對父母雙親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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