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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放
簡白指出在日本,不但「禮儀接吻」百分百為舶來品,甚至連「接吻」這個漢詞,也晚至江戶末期才問世,距今僅約一百五十年左右。之前,附屬於性行為的「口口相吮」,不稱「接吻」,叫作「口吸」,鹹濕效果淋漓。
說得真令人春心蕩漾;戀愛中人,都是姓「呂」的,皆因常接吻,「口口相吮」的緣故。德川幕府時代,充斥坊肆的通俗讀物、歌舞伎腳本、春宮浮世繪圖說,並且槓上開花,衍生「口舐」、「口寄」、「口合」、「舌吸」等新詞鮮語,絲毫都無沾染洋派的「禮儀」或「愛情」氣息。
吾國的《掛枝兒》(明代萬曆年間流行的一種民間時調小曲)有《問咬》:肩膀上現咬著牙齒印,你實說那個咬?我也不嗔,省得我逐日間將你盤問。咬的是你肉,疼的是我心。是那一家的冤家也,咬得你這般樣的狠?
這「問咬」比「口吸」實愛得更肉體畢露。簡白指出,江戶中期日本譯者編纂荷日辭典,對於「接吻」的荷文 kus,大感躊躇,不知怎樣翻譯才好,幾經推敲,譯成「握手吸口之禮」,顯然把「口吸」顛倒過來,減輕性愛意味。接著一八一四年,首部英日辭典,將 kiss譯為「相呂」,有圖像創意但美感欠佳。迨至明治政府成立的一八六七年前後,英文辭典更加盛行,版本多,kiss 的對應日文花樣徒增,除「接吻」外,還有「吮口」、「啜面」、「親嘴」、「啜唇」、「口吻」等說法。直到一八八六年,莎士比亞戲劇《羅密歐與茱麗葉》日本版現身,採行「接吻」的譯名,森鷗外、二葉亭四迷等作家跟進,並將之寫入作品,從此「接吻」一詞,就在日本語文圈生根了。
不過,論者謂「接吻」一詞,雖因民族性的關係,禮儀的意義始終稀薄,太洋派正面隨意,既不夠壞也不夠色;是以許多文學戲曲的描寫,經常用「口付」取代它,予人「有點色又不會太色」的感覺,咬字口感聽來宛如嚼食蜜汁蘋果,滋味絕妙。此亦吾國俗曲詞所描述的「口吐丁香,蜜餞沙糖」之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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